第1332章 底格里斯河畔的談判(1/2)
離開美國使館,宋和平的防彈轎車駛過綠區空曠的街道。
車窗外的景象如同精心搭建的電影布景——整潔的道路、修剪整齊的樹木、嶄新的建築,與一牆之外巴格達平民城區的雜亂破敗形成刺眼對比。
伊利哥的東部在緩慢恢復,但西北部仍是潰爛的傷口。
生活在巴格達的人們,始終籠罩在歐宰姆方向殘餘極端勢力滲透襲擊的陰影之下。
他再次查看手機上的情報更新。
加密頻道里有兩條新消息:
第一條來自阿布尤:「巴爾扎尼的先頭部隊已抵達基爾庫克以北五十公里處,約八百人,攜帶輕裝甲。主力仍在集結中。」
第二條來自尤素福:「賽夫已到我家,情緒焦慮,反覆看表。他要求今晚必須見到你。」
宋和平回復了簡短指令:「按計劃進行。放巴爾扎尼的先頭部隊再近二十公里,但主力一旦進入三十公里紅線,立即準備反擊。注意區分警告性射擊與實質性交火,避免給人口實。」
轎車駛出綠區,穿過三道檢查站,進入巴格達老城區。
這裡的景象截然不同:街道狹窄擁擠,霓虹燈招牌閃爍著阿拉伯文字,烤羊肉的香味與垃圾的腐臭味混雜在悶熱的空氣里。
摩托車在車流中驚險穿梭,行人的面孔在車窗外交錯而過——疲憊的、警惕的、麻木的,每一張臉都是這片土地多年創傷的註腳。
這兩年,尤素福官至副議長,身價也水漲船高。
連居住的宅子也換了新的,已經不是以前的老宅了。
新家位於一個相對安靜的高檔社區里。
但所謂「相對安靜」也只是巴格達的標準。
高牆上纏繞著帶刺的鐵絲網,水泥基座上嵌著碎玻璃,厚重的鋼製大門需要電動開啟,門口有持槍警衛把守。
庭院裡種著棕櫚樹和茉莉,一座小噴泉在夜色中汩汩流淌。
這是戰亂中奢侈的寧靜。
但宋和平知道,這種寧靜是用每月高昂的安保費用換來的,牆外的世界從未真正遠離。
薩米爾已經在客廳等候。
「老闆,情況如何?」薩米爾迎上前來急切地問。
「按計劃推進。」
宋和平從容坐下,接過僕人遞來的紅茶。
「巴爾扎尼調兵了,馬蘇德派人來談判了,美國人表示『嚴重關切』了。一切都在軌道上。」
薩米爾並未放鬆:「但議會下周就要再次投票,如果寇爾德人繼續反對……」
「他們不會一直反對。」
宋和平打斷他,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
「政治的本質是交易。寇爾德人的弱點是他們需要基爾庫克的石油收入,那占他們財政預算的百分之七十。而現在,這部分收入正受到威脅。我們手裡有籌碼:油田的控制權、西北部的穩定、以及避免一場他們無力承擔的內戰。他們手裡有我們需要的東西:議會裡的贊成票、對阿布尤合法地位的承認。現在只是價格問題。」
就在兩人低聲交談時,尤素福走進客廳。
他身後跟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子,雖然身穿便裝,但站姿筆挺,透露出軍人背景。
「宋先生,請允許我介紹賽夫·阿卜杜拉顧問,馬蘇德主席的特別代表。」
說罷,尤素福轉向賽夫,為他介紹道:「這位就是你要見的宋和平先生。」
「久仰,宋先生。」
賽夫用流利的英語問候,握手有力但短暫,眼神中帶著審視與戒備。「主席先生委託我向您轉達,他對當前基爾庫克的局勢深表關切,希望和平解決。」
「我懂說阿拉伯語。」宋和平示意對方坐下,「請坐,賽夫顧問。我們可以開門見山地談,不浪費彼此的時間,基爾庫克的局勢需要儘快解決,每拖延一天,失控的風險就增加一分。」
賽夫端正坐下,雙手置於膝上。
「這正是馬蘇德主席的願望。我們希望通過談判避免同胞相殘。寇爾德人已經流了太多血,不能再流在內鬥中。」
「和平解決需要雙方讓步。」宋和平直視對方,「我有兩個條件,明確且不容修改。」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你們在議會中必須支持將薩米爾的『解放力量』正式收編為政府軍邊防第十師,並同意支持授予薩米爾少將軍銜。你們寇爾德人在議會擁有十八個席位,我需要至少十五張贊成票。」
第二根手指豎起:「第二,阿布尤旅重新納入寇爾德武裝體系,享受與其他正規部隊同等的待遇和撥款。阿布尤本人進入自治區軍事委員會擔任職務。他和他的士兵應獲得合法地位,過往不予追究。」
賽夫的表情從謹慎變為震驚,再到強行壓抑的僵硬。
這個過程只用了三秒鐘,但宋和平看得清清楚楚。
「這……這超出我的授權!」賽夫的聲音微顫道:「阿布尤之前的行為已被定性為叛亂!而薩米爾的收編涉及複雜的政治平衡,牽涉到政府、其他派系以及國際觀感……」
宋和平抬手制止,一個簡單的手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讓我告訴你什麼是現實。」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重若千鈞。
「如果我的條件不被滿足,三天內,阿布尤旅將完全控制基爾庫克所有主要油井,到時候將不是現在的二十二個,是全部三十七個。一周內,摩蘇爾方向的1515極端組織殘餘勢力將會異常活躍,襲擊寇爾德控制區西部,而巴爾扎尼將軍的部隊將被牽制在基爾庫克無法回援。」
他身體微微前傾:「而巴爾扎尼將軍的部隊……將會陷入一場代價高昂的消耗戰。阿布尤旅已構築縱深防禦,布置了大量反裝甲火力。強攻的結果是至少一千五百人傷亡,且不一定能奪回油田。屆時,你們將既失去資源,又失去精銳,還可能在北部防線出現真空。」
「這算是威脅?」
賽夫的聲音壓抑著憤怒與不安。
「這是基於現狀的推演,我非常擅長這個,你應該知道。」宋和平靠回沙發,攤攤手道:「你們可以選擇:和平地給予阿布尤和薩米爾應有地位,維持穩定,保住石油收入;或者選擇衝突,失去石油、士兵,還可能失去更多。」
他端起茶杯:「順便說一句,我知道巴爾扎尼將軍已調動部隊向基爾庫克進發。六千兵力,計劃第四天黎明進攻。請轉告他,如果他的士兵開第一槍,後果將不限於基爾庫克。我在摩蘇爾、辛賈爾,甚至蘇萊曼尼亞等地都準備了應對方案。」
賽夫臉色開始發白。
他看向尤素福,仿佛尋求支持,但尤素福只是低頭品茶,避開了他的目光。
房間裡只剩下空調的低鳴。
薩米爾屏息,尤素福沉默,宋和平等待,賽夫內心掙扎。
「我需要與馬蘇德主席商議。」
到臨了,賽夫沒有給出肯定答覆,不過看起來似乎有妥協的跡象。
「可以。」宋和平看了看腕錶上的時間:「你有一天時間。明天此時,我要明確答覆。如果答覆是否定的,或沒有答覆,一切後果由你們承擔。」
他站起身,這是送客的信號。
賽夫臉色蒼白地離開。
等送完了客人,門關上後,尤素福擔憂地問:「宋,這樣施壓,會不會適得其反?巴爾扎尼很固執,馬蘇德也有他的底線。」
宋和平走到窗前,望著庭院裡被燈光照亮的茉莉花叢。
「巴爾扎尼會屈服的,當他發現自己別無選擇時。政治就像下棋,有時候必須犧牲小棋來保帥。而馬蘇德……他是個現實主義者。現實主義者知道何時該堅持,何時該讓步。」
「但如果巴爾扎尼真的進攻呢?」薩米爾追問。
「那就讓他進攻。」宋和平轉身,眼中閃過戰略家般的冷光:「戰爭一旦開始,便難控制。而失控的戰爭,往往會讓各方重新思考立場。巴爾扎尼如果進攻,只會證明寇爾德自治委員會已失控,需要新的平衡。到時候,不但馬蘇德會更快讓步,連美國人也不得不出面干預。因為一場全面的寇爾德內戰,會徹底打亂他們在伊利哥的布局。」
他拍了拍薩米爾的肩膀:「準備一下,薩米爾。你很快就會成為伊利哥國防軍的少將。」
薩米爾下意識地挺直腰板,仿佛那副少將軍銜已經掛在了肩膀上。
就在這時,宋和平的手機再次震動。
他看了一眼信息,臉上露出今晚第一個真正的微笑。
「我們的『禮物』已經送到了。現在,讓我們看看明天各方如何反應吧。」
宋和平所說的「禮物」,此刻正在以不同方式送往幾個關鍵地點。
第一份「禮物」是一份加密情報文件,通過匿名渠道發送到美國使館情報分析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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