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8章 逆轉(1/2)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滾燙的油鍋里煎熬。
掩蔽部里異常安靜,只能聽到人們粗重或不規律的呼吸聲以及電台里偶爾傳來觀察哨壓低聲音的報告:
「敵軍車輛停止前進……炮兵部隊正在架設……能看到火炮揚起的塵土……」
小馬蘇德背靠著冰冷的石壁,能清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的聲音。
他閉上眼睛,試圖平復呼吸,但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之前戰鬥中那些血腥的畫面。
他猛地睜開眼睛,看向宋和平。
宋和平靠在對面的牆壁上,眼睛微閉,像是在養神。
來了。
首先傳來的是一種極其尖銳的呼嘯聲!
由遠及近,速度極快,音量急劇放大!
不是一發。
是十幾發,幾十發炮彈同時劃破長空的聲音迭加在一起的呼嘯。
「炮擊——!!!!」
觀察哨最後一聲嘶吼通過有線電話傳來,隨即被震耳欲聾的爆炸巨響徹底淹沒!
第一波炮彈落地了。
轟轟轟轟轟!!!!!!!
不是一聲,是連綿不絕的一片!
仿佛一萬個響雷同時在頭頂炸開!
整個掩蔽部。
不,是整個那蘇爾要塞所在的山體像被一隻無比巨大的拳頭狠狠捶中,劇烈地、瘋狂地搖晃、震顫起來!
天花板和牆壁在呻吟,加固的圓木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灰塵和細小的碎石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瞬間讓掩蔽部里煙霧瀰漫。
小馬蘇德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這恐怖的震動顛得移了位,耳膜像是被針狠狠刺穿,尖銳的疼痛後是持續不斷的嗡嗡耳鳴,外界所有的聲音都變得模糊起來。
他死死抱住頭,蜷縮在牆角,張大嘴巴,按照宋和平之前的提醒,防止鼓膜被震破。
即便如此,爆炸的衝擊波通過固體傳導進來,依然震得他胸口發悶,喉頭一陣腥甜。
腳下的地面不再是堅實的依託,而像是暴風雨中甲板,在持續不斷猛烈撞擊下瘋狂抖動。
十多秒後。
二波,第三波炮彈接踵而至。
這一次,不再只是122毫米榴彈炮。
152毫米加榴炮那更加沉悶、破壞力呈幾何級數增長的爆炸聲加入了炮擊!
「轟隆——!!!」
「咣——!!!」
不同的爆炸聲混雜在一起,分辨不出間隔。
掩蔽部頂部的灰塵落得更急了,甚至有幾塊稍大的水泥碎塊砸落在地,摔得粉碎。
有線電話的聽筒里傳來刺耳的電流雜音,然後徹底沉寂。
線路很可能被炸斷了。
小馬蘇德感到呼吸困難。
每一次劇烈的爆炸,都像有一柄重錘狠狠敲在他的心臟上。
他瞥見旁邊的通訊兵,臉色慘白,手指死死摳進地面,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
一名年輕的參謀蜷縮著,發出壓抑的嗚咽。
只有宋和平,依然保持著那個靠牆的姿勢,老僧入定一樣安靜。
炮擊仿佛永無止境。
不僅僅是聽覺和觸覺上的折磨。
即使深埋地下,通過岩石和土壤傳導過來的震動,也足以讓人產生內臟破裂的錯覺。
每一次重炮命中山頂的爆炸,帶來的不僅是巨響和震動,還有一股股熾熱空氣順著通風口和縫隙鑽進來,帶著濃烈的硝化甘油和炸藥燃燒後的刺鼻惡臭。
時間失去了意義。
每一秒都被爆炸拉長成痛苦的永恆。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五分鐘,也許是十分鐘,也許像是一個世紀。
炮擊的密度和強度似乎達到了頂峰,然後開始逐漸減弱。
但這不是結束。
爆炸聲開始變得稀疏,但每一次爆炸的位置似乎……
更近了?
而且聲音更加沉悶,不是那種在山頂表面炸開的暴烈,而是帶著土壤被深深撕裂的聲響。
「他們在延伸射擊……覆蓋山坡和反斜面……」宋和平突然開口:「在尋找我們的掩體和通道出口。」
果然,幾聲特別沉悶、仿佛在地下深處爆開的巨響傳來,掩蔽部的震動變得更加劇烈。
頭頂傳來「嘩啦」一聲,一大片牆皮夾雜著碎磚剝落,砸在電台桌上。
炮擊又持續了仿佛漫長無比的一段時間,才終於停了。
不是戛然而止,而是如同潮水般逐漸退去。
最後幾發零星的炮彈爆炸聲在山谷間迴蕩,直至徹底消失。
死寂。
一種比炮擊時更加詭異、更加令人不安的死寂降臨了。
耳鳴聲顯得格外尖銳。
灰塵在昏暗的燈光下緩緩飄落。
所有人都保持著蜷縮或僵硬的姿勢,仿佛還沒從那個煉獄般的世界裡回過神來。
宋和平第一個動了。
他拍了拍頭上的灰塵,走到備用電台前,開始調試頻率呼叫各觀察哨和費薩爾少校。
小馬蘇德試著鬆開抱住頭的手,活動了一下幾乎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他感到全身的骨頭都在疼,耳朵里依舊是嗡嗡的轟鳴,聽力嚴重受損。
他張嘴,想說話,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像樣的聲音。
「觀察哨『鷹眼-1』報告……」
備用電台里傳來斷斷續續、沙啞模糊的聲音,信號極不穩定,「炮擊……停止……山頂……面目全非……大量工事被毀……煙塵很大……能見度極低……」
「觀察哨『地鼠-3』報告……看到山下……敵軍步兵在集結……坦克和步戰車在向前移動……規模很大……至少團級……」
宋和平的臉色沉了下去,他對著話筒用最大的聲音吼道:
「費薩爾少校!費薩爾!聽到回話!各陣地人員,立即返回戰鬥位置!重複,立即返回戰鬥位置!敵軍大規模步兵衝鋒即將開始!」
幾秒鐘後,電台里終於傳來了費薩爾少校的聲音:「收到!正在組織人員出掩體!他媽的……外面情況很糟……」
宋和平放下話筒,看向小馬蘇德和其他人,簡短下令:「上去。準備最壞的情況。」
當他們沿著階梯重新爬回中層指揮所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透過殘存的觀察口向外望去,曾經熟悉的那蘇爾要塞山頂陣地,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植被?
早已消失不見,連同表層土壤一起被翻了個底朝天,露出下面猙獰的灰白色岩石。
原本清晰的火力點、交通壕、散兵坑,如今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被反覆耕耘過的廢墟。
幾個特別顯眼的混凝土機槍工事被直接命中,炸得只剩下一堆扭曲的鋼筋和破碎的水泥塊,裡面的人和武器顯然已經凶多吉少。
濃重的煙塵尚未完全散去,低低地籠罩在山頭,能見度不到五十米。
空氣中充斥著硫磺、燒焦的有機物和死亡的氣息。
山下,透過逐漸散去的煙塵,可以看到黑壓壓的叛軍步兵線,已經在坦克和步戰車的掩護下,開始了進攻!
這次不再是連排級別的試探,而是成建制、多波次、準備一口氣淹沒防線的營團級總攻!
倖存的「風暴」營士兵們正從各個掩體出口踉蹌著爬出來,很多人灰頭土臉,有的帶著傷,有的眼神還帶著炮擊後的茫然和驚恐。
他們看到眼前的景象,無不倒吸一口涼氣,有個別新兵下意識往後退,但很快被老兵咒罵著又推著往前走。
軍官和士官的呼喊聲中,所有人再次回到那些尚未完全被摧毀的戰位。
經過剛才一輪瘋狂的炮火覆蓋,防線上很多戰位已經空空如也,或者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暗紅色的血跡。
費薩爾少校的聲音在電台里咆哮,帶著急切和憤怒:
「全體進入陣地!重複!全體進入陣地!不管還有多少人!不管還有什麼武器!給我頂上去!他們上來了!!!」
真正的煉獄,此時才剛剛拉開序幕。
山下,叛軍進攻的浪潮,在重炮犁地之後,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湧向了殘破的蘇爾要塞。
第一旅的叛軍士兵在軍官的指揮下,開始發動了全面進攻。
「右翼五號陣地失守!重複,五號陣地失守!」
「左翼需要支援!他們人太多了!」
「反坦克飛彈組,打掉那輛在正面用高爆彈轟擊的坦克!快!」
電台里呼叫聲、慘叫聲、爆炸聲混雜在一起。
宋和平在指揮所里快速下達指令,調遣預備隊填補缺口,命令迫擊炮對叛軍後續梯隊進行攔阻射擊。
但壓力太大了,叛軍的兵力和彈藥優勢在長達兩個多小時的交火過後體現得淋漓盡致。
上午9點47分,左翼防線被撕開一道三十米寬的缺口。
超過一個排的叛軍士兵涌了進來,與守軍展開了慘烈的白刃戰和室內近戰。
「C連全體,跟我來!把左翼的缺口堵上!」
費薩爾少校親自帶著最後的預備隊沖了上去。
指揮所里,小馬蘇德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幾次想抓起旁邊的步槍衝出去,但想起宋和平的條件,又強迫自己留在原地。
「宋先生,我們快頂不住了!」
一名滿臉是血的上尉衝進指揮所,他的手臂簡單包紮過,還在滲血。
「左翼缺口還在擴大,右翼也快被突破了!我們的傷亡超過三分之一,彈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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