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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6章 尼德多夫的早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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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前天下午他假扮電信公司技術人員進入商務中心時,用眼鏡上的隱藏攝像頭拍下的。

畫面抖動了幾下,然後穩定下來。

一樓的走廊,淺灰色的牆面,深灰色的地毯。

右手邊是值班室,門關著,裡面傳來電視的聲音。

左手邊是電梯間,兩部電梯,一部貨梯一部客梯。

走廊盡頭是消防樓梯的門,綠色的,上面有緊急出口的標誌。

畫面切換到二樓。

走廊和一樓一樣,灰色的地毯,灰色的牆面,一扇扇緊閉的門。

門上鑲著磨砂玻璃,玻璃上印著房間號和公司名字。

「松鼠」的聲音從視頻里傳來,帶著職業性的熱情:「線路沒問題,我們只需要檢查一下機房的接線盒就行。」

陪同他的是大樓的物業經理,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走路慢吞吞的,說話帶著濃重的瑞士德語口音。老頭在視頻里嗯嗯啊啊地應著,顯然對這趟檢修沒什麼興趣。

畫面切換到三樓。

「松鼠」的目光掃過走廊,不露痕跡地停在316房間的門上。門上的磨砂玻璃印著「阿爾卑斯諮詢」的字樣,下面是一排小字,已經有些褪色。

「這間公司……」「松鼠」裝作隨意地問,「也是你們的租戶?」

老頭看了一眼,搖搖頭:「一直都在,但沒見過有什麼人過來辦公。」

「松鼠」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這是什麼?

這是一個不需要存在的人,在一個不需要存在的地方,做不需要存在的事情。

七點二十分。

麵包店的香味更濃了。

「松鼠」看見一個穿灰色工作服的年輕人走進麵包店,出來時手裡拎著兩個紙袋和一杯咖啡。那是洗衣房的員工,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洗衣房就在商務中心隔壁,他們的人在那裡踩過點。「松鼠」的胃又抽動了一下。

「頭兒。」他開口,「你說他會不會一」

「不會。」灰狼打斷他。

「松鼠」閉上嘴。

灰狼嚼著口香糖,目光一直落在車窗外那個固定的點上。

「今天是周四,」他說:「根據情報顯示,他周四從沒缺席過。」

「松鼠」當然知道這個。

他背得出每一個數據。

他只是想說話。

等待的時候不說話,人就會想一些不該想的東西。

這是他當兵的時候就明白的道理。那些在埋伏點待過的人都知道,最難熬的不是寒冷,不是飢餓,不是蚊蟲叮咬,而是腦子裡不斷冒出來的那些念頭一一想家、想女人、想活著回去、想逃跑。

說話可以壓住那些念頭。

「松鼠」又摸出指甲刀。

哢噠。

哢噠。

哢噠。

七點二十四分。

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從街角拐進來,緩緩停在商務中心門口。

發動機熄火,車門打開,一個穿深藍色制服的中年男人下車。

他拎著一個運動水壺,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步伐沉穩。

彼得;施密特,白班保安。

他走到玻璃門前,掏出鑰匙開門。

就在這時,玻璃門從裡面被推開,一個穿灰色夾克的老人走出來。兩人擦肩而過,老人點頭說了句什麼,施密特也點頭回應。

漢斯;穆勒,夜班保安。

老人沿著街道往東走,經過麵包店的時候停下來往裡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消失在街角。「松鼠」看著他的背影,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個老人,在這棟樓里守了二十三年,每天重複同樣的工作,看著同樣的人進出,會不會好奇那些人在做什麼?

會不會想過,那些走進316房間的人,到底是幹什麼的?

也許想過。

也許沒想。

也許想了也沒用。

二十三年,足夠一個人學會不去想不該想的東西。

七點二十七分。

施密特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門後。

「松鼠」知道他現在正在走向值班室,放下背包,倒水,從雙肩包里拿出蛋白粉的罐子,倒兩勺進運動水壺,搖晃均勻,然後坐下來看電視。

這一套流程,「松鼠」觀察了三天,每一分鐘都記錄在案。

七點三十分到七點五十分,施密特不會出來。

七點三十分。

灰狼推開車門。

冷空氣一下子湧進來,帶著河水和烤麵包混合的味道。

「松鼠」深吸一口氣,跟著下車。

兩人站在車旁,像兩個普通的商務人士。

灰狼穿著深灰色休閒西裝,淺藍色襯衫,棕色樂福鞋,手腕上戴著一塊像模像樣的百達翡麗;「松鼠」穿著藏青色夾克,牛仔褲,運動鞋,背著黑色的雙肩包,像一個來蘇黎世旅遊的大學生。

「二十分鐘。」灰狼說。

「松鼠」點點頭。

兩人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灰狼往街角的麵包店走,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平視前方。

「松鼠」往建築側面走,那裡有一個單獨的門,通向地下室。

七點三十一分。

「松鼠」站在那扇門前。

門是老舊的木門,深綠色的油漆已經斑駁,門把手是不鏽鋼的,上面有一些劃痕。

他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

那是前天配的,用蠟模取了鎖芯的形狀,找了個鎖匠配的。

鑰匙插進去,轉動。

哢噠。

門開了。

「松鼠」推開門,閃身進去,反手把門關上。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樓梯,混凝土的,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通過。

樓梯盡頭亮著一盞昏黃的燈,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松鼠」站在原地,沒動。

他閉上眼睛,讓自己適應黑暗。

三十秒後,他睜開眼睛,開始往下走。

樓梯一共二十三級。

他數過。

走到樓梯底部,是一扇鐵門,同樣老舊,同樣斑駁。

鐵門後面是地下室,整棟樓的電力、網絡、監控系統都集中在那裡。

「松鼠」從背包里掏出一個小手電,咬在嘴裡,然後掏出第二把鑰匙。

鐵門打開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在寂靜的地下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松鼠」停下動作,豎起耳朵聽了幾秒。

沒有任何回應。

他推開門,走進去。

地下室的層高很低,頭頂的管道和線纜縱橫交錯,像巨大的金屬蜘蛛網。

左手邊是配電室,右手邊是弱電井,正前方是儲物間,堆滿了雜物和紙箱。

「松鼠」先走向弱電井。

那是一扇灰色的鐵皮門,沒有鎖,拉開之后里面是一個狹小的空間,牆壁上掛著兩個金屬箱。一個是網絡配線架,一個是監控系統接線箱。

「松鼠」掏出手機,打開一個APP。

這玩意能連接到一個微型信號干擾器。

那是前天安裝的,就貼在弱電井的天花板上,用黑色膠布固定。

APP顯示:設備在線,信號正常。

「松鼠」點了幾下屏幕。

干擾器開始工作。

它不會切斷監控信號,而是發射一種特殊的干擾波,讓監控錄像的畫面定格在五秒前的內容,然後循環播放。

這樣一來,在監控室里看錄像,一切正常;但實際上,畫面已經滯後。

「松鼠」關掉弱電井的門,走向配電室。

配電室的門沒鎖。推開之後,裡面是一排排的電錶,每個電錶上標著房間號。

「松鼠」找到316的電錶。

那是一個老式的機械電錶,圓盤正在緩慢轉動。

他伸手從背包里掏出第二個設備。

那是一個電磁脈衝發生器,小型的,只有煙盒那麼大。

他把設備貼在電錶箱的側面,按下開關。設備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然後亮起綠燈。

這個設備的作用是:當「松鼠」需要的時候,它可以發出一個定向電磁脈衝,燒掉316電錶的內部電路,讓電錶停止轉動。這樣一來,當會計師死在辦公室里的時候,電錶會顯示一切正常。

因為電流還在走,但電錶已經壞了,不會留下任何「用電量突降」的記錄。

「松鼠」檢查了一下設備的狀態,確認一切正常,然後退出配電室。

他看了一眼手機。

七點三十八分。

還有十七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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