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釜底抽薪之計(1/2)
白馬河,位於安南、平陽兩縣的交界處,是這兩個農業大縣最重要的水源。
項川和張遠騎著馬,沿著白馬河的河岸,一路向下遊走。時值深秋,河水枯瘦,露出大片乾涸的河床。兩岸的田地,都已經收割完畢,只剩下光禿禿的田埂和一片蕭瑟。
「就為這麼一條小破河,兩個縣的人能打出人命來?」張遠撇了撇嘴,一臉的不解,「我看這水也不多啊,夠幹啥的。」
「現在是枯水期,自然看不出來。」項川勒住馬,指著遠處河道的一個拐彎處,「你看那裡。」
張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裡的河道明顯變窄,岸邊有人工修築的堤壩痕跡,還有一些斷裂的木樁和石塊,散落在河灘上。
「每年春天,雪山融水下來,白馬河的水量會暴漲。上游的安南縣,就會在這裡築壩,把大部分水都截留到他們縣的灌溉渠里。等水流到下游的平陽縣,就只剩下涓涓細流了。平陽縣幾十萬畝良田等著水用,你說他們能不急嗎?」項川解釋道。
「那平陽縣的人,就不會過來把壩給扒了?」
「當然會。所以每年春天,這裡就是戰場。安南縣的鄉勇,會在這裡守著堤壩;平陽縣的鄉勇,就會過來搶水。鋤頭、鐮刀、木棍、石塊,什麼都用。每年不死幾個人,傷幾十個,都不算完。」
張遠聽得咋舌:「這官府也不管管?」
「怎麼管?」項川冷笑一聲,「法不責眾。打起來的,都是普通農民。你把他們都抓了,誰來種地?而且,安南縣的縣令,巴不得多截點水,好讓自己的政績好看。平陽縣的縣令,也樂得百姓去鬧,鬧得越大,他向上頭哭窮的理由就越充分。至於死幾個人,在他們看來,根本無所謂。」
他們一路走,一路看。項川沒有去縣城,而是專門往那些最偏遠的村子跑。他脫下官服,換上普通布衣,自稱是過路的客商。他跟田間的老農聊天,跟村裡的長者喝酒,跟婦人孩子們問話。
幾天下來,他對兩縣的情況,有了更深的了解。
安南縣地勢高,占了水源的便宜,相對富庶。縣裡最大的家族是張家,控制了縣裡一半以上的土地和幾乎所有的水渠。每年截留的河水,他們會優先灌溉自家的田地,剩下的,再高價賣給其他農戶。
平陽縣地勢低,常年缺水,百姓生活困苦。縣裡的王家,是最大的豪族。他們不種地,而是做放貸的生意。一到春旱,百姓沒錢買水,就只能找王家借高利貸。到了秋收,還不上錢,就只能拿土地抵債。年復一年,平陽縣的大部分土地,也都落入了王家手中。
「我明白了!」張遠一拍大腿,「這根本不是兩個縣的農民在爭水,而是安南張家和平陽王家,在聯手坑兩縣的農民啊!」
張家賣水,王家放貸。爭鬥越是激烈,河水越是緊張,他們的生意就越好做。兩縣的百姓,都被他們玩弄於股掌之上。
「你說對了。」項川點了點頭,「這才是問題的根源。所以,想解決這個問題,靠調解,靠抓幾個鬧事的百姓,根本沒用。必須把他們兩家的根給刨了。」
「那還等什麼?老闆你下令,我帶人去,先把這張家和王家的家主給綁了!」張遠摩拳擦掌。
「蠢貨。」項川又罵了一句,「綁了他們,然後呢?他們兩家在當地經營了上百年,關係盤根錯節,你動了家主,他們的子弟、姻親、門生故吏,會立刻跳出來,煽動更大的民變。到時候,我們就徹底陷入泥潭了。」
「那怎麼辦?」張遠沒轍了。
「對付這種地頭蛇,不能硬碰硬。」項川的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他們的命根子,是這條白馬河。只要我們能釜底抽薪,讓他們賴以生存的生意做不下去,他們自然就樹倒猢猻散了。」
「釜底抽薪?」
「沒錯。」項川在地上,用樹枝畫出白馬河的簡易地圖,「你看,白馬河的水源,來自上游的雪山。水量雖然在季節間變化很大,但年均總量是足夠的。之所以不夠用,一是因為安南縣的野蠻截留,二是沿途的滲漏和蒸發,浪費了太多。」
他用樹枝,在地圖上游的一個山谷位置,畫了一個圈。
「這裡,是一個天然的盆地,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如果我們在這裡,修建一座水庫,將春季多餘的雪山融水,全部儲存起來。到了旱季,再根據下游兩縣田地的實際需要,統一調配,開閘放水。這樣一來,水源就被我們牢牢控制在了手裡。」
他又在地圖上,畫了幾條從水庫延伸出去的線。
「再以水庫為中心,修建幾條新的主幹渠,繞過張家控制的舊水渠,直接通到安南和平陽兩縣的田間地頭。我們自己放水,自己收費,而且價格比張家低得多。你說,到時候,還會有人去買張家的高價水嗎?王家的高利貸,還會有人去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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