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送死(1/2)
天項城,已是一座死城。
隔著千里之遙,一股壓抑至極的氣息便已撲面而來。天穹之上,不再是青天白日,而是被一層厚重、粘稠的血色光幕所籠罩,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將整座雄城囚禁其中。
「我們不能再往前了。」洛冰璃停下腳步,她的臉上血色盡褪,「城中護族大陣盡數開啟,靈力波動……前所未有。這絕不是普通的戒備。」
她的話語中帶著一絲顫抖。作為天機閣的聖女,她對陣法氣息的感知遠超常人。此刻在她眼中,天項城不是一座城,而是一頭匍匐在大地之上,張開了血盆大口的洪荒巨獸,正靜靜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唐雪更是渾身冰冷,那血色的光幕刺痛了她的記憶,讓她想起了家族覆滅的那一夜,同樣是這樣絕望的顏色。她下意識地抓緊了手臂,指甲深深嵌入肉里,試圖用疼痛來驅散那份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項川卻只是抬了抬頭,打量著遠方的血色天幕。
「省得我找。」
平淡的三個字,不帶任何情緒,卻讓洛冰璃和唐雪同時一僵。
「項川!」洛冰璃的語調陡然拔高,「那不是尋常陣法!那是九幽血獄大陣!項家的根本所在!傳聞此陣一旦完全催動,足以煉殺大乘期以下的任何修士!你這是去送死!」
「送死?」項川終於側過臉,看了她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洛冰璃所有未盡的話語全部堵在了喉嚨里。那不是詢問,也不是反駁,而是一種純粹的、不含雜質的漠然。仿佛她口中那能煉殺一切的絕世凶陣,在他面前,不過是個無聊的笑話。
*他在想什麼?他憑什麼如此平靜?*洛冰璃的心亂了。她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項川的強大與瘋狂,但此刻她才發覺,自己看到的,或許只是冰山一角。他平靜的表象之下,是她完全無法理解的深淵。
「你……你這個瘋子!」唐雪終於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壓力,她後退一步,指著項川,身體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你根本不在乎!你不在乎我們是不是會死在裡面!」
項川把臉轉了回來,沒有理會她。
他這種無視的態度,比任何呵斥都更讓唐雪崩潰。她的仇恨、她的恐懼、她的掙扎,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我恨項家!我做夢都想將他們碎屍萬段!」她幾乎是尖叫出聲,「可我不想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掉!跟著你衝進一個必死的陷阱里!你告訴我,這不是瘋狂是什麼?」
「你的仇人就在裡面。」項川終於再次開口,他的話語像一把冰冷的鑿子,一下下敲擊在唐雪最脆弱的地方,「怎麼,不敢了?」
「我……」唐雪語塞。
「你怕了。」項川陳述著一個事實,「你怕的不是九幽血獄大陣,也不是項家。你怕的是,你的仇恨,根本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堅定。」
*可笑的覺悟。仇恨這種東西,若無力量作為薪柴,連一縷青煙都無法燃起。*項川在心中自語。*她們的恐懼,源於對力量的未知。而我的平靜,源於對一切的已知。*
「不!我沒有!」唐雪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激烈地反駁,「我只是……我只是怕你!項川,你到底是什麼東西?你根本就不是我認識的那個項川了!你比項家的那些劊子手,更讓我感覺……陌生,和恐怖!」
這句話,讓氣氛徹底凝固。
洛冰璃緊張地看著兩人,她想開口勸解,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唐雪的話,何嘗不是她內心的疑問?眼前的項川,強大、神秘,卻也冷漠得不像一個活生生的人。
項川聞言,忽然笑了。
那不是嘲諷,也不是愉悅,而是一種近乎憐憫的,帶著一絲疲憊的笑。
「我還是我。」他緩緩說道,「只是,你們從未真正認識過我。就像你們,也從未真正認識過這個世界一樣。」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遠方的血色天項城。
「你們把它看作龍潭虎穴,看作絕地死域。」
「在我看來,它只是一座……比較堅固的籠子。」
「而我,」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是去打開籠子的人。」
說完,他不再給兩人任何反應的時間,邁開腳步,繼續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堅定而沉穩,仿佛不是走向戰場,而是走在自家的庭院之中。
洛冰璃和唐雪僵在原地。
唐雪的胸口劇烈起伏,項川的話,讓她感覺自己所有的尊嚴、仇恨和恐懼,都被剝開,赤裸裸地晾曬在光天化日之下,讓她無地自容。
去,還是不去?
去,是九死一生。
不去,那她這些年苟延殘喘,背負著血海深仇,又算什麼?一個笑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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