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這公園,是老頭的江湖(1/2)
天壇公園的晨光落在紅牆上,照出一層虛晃的毛邊。
一群老頭老太太在空地上扭著秧歌,錄音機里的戲曲聲聽著有些跑調。
張遠打了個哈欠,用力揉了揉浮腫的眼袋,領口散發著濃烈的二鍋頭味。
那條冒煙的金屬義肢被他用膠帶纏了幾圈,大喇喇地露在外面,走起路來「嘎吱」亂響。
「爸爸,那棵樹在哭。」
星塵拽著張遠的袖口,指著不遠處的一株古柏,小臉皺成一團。
張遠低頭看了眼孩子,又瞅了眼那棵樹。
古柏的樹皮乾裂,像老人的皮膚,縫隙里滲出一點暗紅色的膠質。
「樹老了都愛鬧脾氣,別理它。」
張遠嘟囔著,順手從兜里摸出一個乾癟的包子,往嘴裡胡亂塞去。
林薇走在旁邊,懷裡死死抱著那個裝日記的皮包。
她今天換了一身灰撲撲的運動服,長發紮成馬尾,遮住了那張足以引起圍觀的臉。
「探測器跳得厲害。」
林薇壓低聲音,手指在包邊緣摳出一道白印。
「頻率指向祈年殿後面,但那邊全是遊客,我們進不去。」
張遠吐掉一小塊包子皮,眼神在周圍亂晃。
「跟著感覺走,正主還沒露面呢。」
三人穿過回音壁,繞到一片開闊的柳樹林子邊上。
幾個長凳拼在一起,圍了一圈看下棋的人,時不時爆發出兩聲叫好。
張遠拎著破工具箱,搖搖晃晃地擠進人堆里,嘴裡噴著酒氣。
「讓讓,修電錶的,別擋道。」
看熱鬧的人群紛紛嫌棄地避開,捂著鼻子一臉厭惡。
棋盤對面坐著個穿白汗衫的老頭,頭髮白得像落了雪,手裡捏著一顆黑子。
他那指甲修剪得極為整齊,指節粗大,手背上青筋隆起,像老樹根。
老頭盯著棋盤,頭也不抬地哼了一聲。
「公園九點就關門了。」
黑子落在棋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
「你們身上的味道太沖,不是來逛景兒的,更不是來練功的。」
張遠停下腳步,義肢在青磚地上磨出刺耳的聲響。
他聞到了。
那老頭身上有一股陳腐的氣息,像是在地底下埋了幾千年的生鐵,又干又硬。
「老爺子,這棋走得夠臭的,大龍都被掐死了。」
張遠蹲下身子,伸出那隻冒火花的義肢,指了指棋盤的一角。
周圍的下棋老頭不樂意了,指著張遠的鼻子罵道。
「哪來的酒鬼?懂不懂規矩?觀棋不語真君子!」
白髮老頭抬起眼皮,那雙眼睛清亮得嚇人,眼珠子微微一轉,盯著張遠的手臂。
「義肢不錯,舊帝國的軍工手藝,就是保養得太爛。」
張遠嘿嘿一笑,拍了拍義肢的外殼,藍色的電火花「呲啦」一下冒了出來。
「湊合用,撿的破爛,不比您這手搓的棋子貴重。」
白髮老頭盯著張遠,又看了看站在後面的林薇。
「林滄家的丫頭?」
林薇渾身一顫,下意識後退了半步,皮包抱得更緊了。
「您認識我父親?」
老頭沒接話,只是把手裡剩下的棋子往盤裡一扔,發出嘩啦一聲亂響。
「他不該讓你回來的。」
「這地方,活人待久了會折壽。」
林薇咬著嘴唇,從包里摸出那塊黃銅懷表,啪嗒一聲拍在棋盤中央。
懷表的指針瘋狂跳動,頻率快得幾乎要拉出一道虛影。
白髮老頭看到懷表,捏棋子的手猛地僵住,整個人像斷了電的機器。
他盯著錶盤上的磨損痕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既然拿著這東西來了,就是命。」
老頭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周圍那幾個看棋的老頭瞬間安靜下來。
他們一個個收起原本那副湊熱鬧的神情,動作整齊劃一地退到樹影里。
「跟我來吧,別亂看,別亂說話。」
老頭背著手,帶著三人往林子深處走去。
星塵盯著老頭的腳後跟,小聲在張遠耳邊嘀咕。
「爸爸,他沒有影子。」
張遠眯起眼,太陽正斜著照下來,老頭的腳底下確實空蕩蕩的一片。
「正常,他在地底下待的時間,估計比在地面上長。」
老頭帶著他們繞過幾處被圍起來的修繕工地,來到了一座荒廢的假山後頭。
這假山堆得極其凌亂,石頭上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蘚,透著一股陰冷。
老頭走到一塊狀如虎頭的巨石前,伸出大拇指,在石頭的一處凹陷里狠狠一摁。
「咔吧。」
一聲清脆的機械嚙合聲從山體內部傳來。
緊接著,整面長滿苔蘚的石牆開始劇烈顫抖,細碎的砂石簌簌落下。
石牆向兩側緩緩滑開,露出了一道只能容一人通過的狹窄縫隙。
「這是『縫隙』,也是『墓道』。」
老頭率先走了進去,身影瞬間被濃重的黑暗吞沒。
張遠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祈年殿。
那座藍瓦圓頂的建築在夕照下顯得異常莊嚴,卻又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走,咱們去地底下串串門。」
張遠拉著星塵的手,跟著鑽進了石縫。
通道兩側的牆壁濕冷,手摸上去黏糊糊的,像是塗了一層油脂。
林薇打開手電筒,光柱打在牆上,映出一排排扭曲的符號。
那些符號看著像文字,又像某種電路圖,正隨著光線的晃動而緩慢蠕動。
「別照那些東西。」
老頭冷冷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一股回音。
「那是『鎮魂紋』,看多了,你的魂兒就被勾進去了。」
林薇手一抖,趕緊壓低了燈光,只敢照著腳下的台階。
台階向下延伸得極深,每一級都打磨得非常光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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