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融化的主播(四)(2/2)
大棚外的交火聲非但沒有停歇,反而更加激烈了,甚至能聽到子彈打在警車裝甲上的砰砰聲,以及孫隊聲嘶力竭的指揮聲。
「跟緊我們!低頭!」蒯正陽對主播命令道,同時拔出了自己的配槍。東來也立刻持槍警戒,護在另一側。
三人貓著腰,快速衝到大棚入口處。蒯正陽小心翼翼地掀開塑料布一角向外觀察。
只見夜色中,子彈拖曳出的光痕四處亂飛,孫隊和隊員們依託車輛作為掩體,正與來自側前方一片小樹林方向的襲擊者激烈對射。襲擊者的火力相當兇猛,顯然是有備而來。
「孫隊!炸彈已拆除!人安全!我們需要撤離!」蒯正陽通過對講機低吼道。
「收到!我們壓制火力!你們從車輛右側缺口快速衝過來!快!」孫隊的聲音夾雜在槍聲中傳來。
「走!」蒯正陽猛地一拍主播的後背,三人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了大棚,彎腰利用田埂和較低的作物作為掩護,朝著警車組成的臨時掩體狂奔而去!
「掩護!」孫隊大吼一聲,所有警員的火力瞬間加強,試圖壓制住樹林方向的襲擊者。
子彈啾啾地打在他們身邊的泥土裡,濺起陣陣煙塵。主播嚇得哇哇大叫,連滾帶爬。東來和蒯正陽一左一右,幾乎是架著他,以最快的速度衝刺。
十幾米的距離,卻仿佛無比漫長。
終於,三人險之又險地衝到了最外圍一輛警車的車門後。兩名隊員立刻伸手將他們猛地拉進掩體後方。
「快!上車!」孫隊一邊換彈夾一邊喊道。
一名隊員拉開車門,將幾乎癱軟的主播塞進了裝甲車的后座。蒯正陽和東來也迅速鑽了進去。
「撤!交替掩護!撤!」孫隊下達命令。
引擎轟鳴,車輛猛地倒車,輪胎捲起大量泥土。其餘隊員一邊持續射擊,一邊迅速登上其他車輛。
襲擊者的火力試圖追擊,但被警方的密集火力暫時壓了回去。
幾輛警車帶著彈痕,如同受傷的猛獸,迅速駛離了這片菜地,將激烈的交火聲甩在身後。
車內,驚魂未定的主播蜷縮在座位上,還在不住地發抖哭泣。東來靠著車廂壁,擦著額頭的汗,努力平復呼吸。
蒯正陽則透過布滿彈痕的後車窗,望著那片逐漸遠去的、槍火閃爍的黑暗,眼神冰冷而銳利。
N基金……玳瑁小隊……為了滅口或者說「回收財產」,竟然敢直接攻擊警方車隊!其囂張和瘋狂程度,遠超預料。
這場戰鬥,還遠遠沒有結束。
大棚內,空氣凝固得如同實質,只剩下項圈上指示燈規律閃爍的微光和那催命般的、細微卻清晰的滴答聲。東來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那根細小的探針上,試圖撥開最後一個卡扣,找到那條傳說中的「暫停線路」。
蒯正陽的聲音低沉而急促,每一個指令都精準地引導著東來的動作,他的目光如同焊死在那複雜的線路上,試圖用自己全部的經驗彌補雙手無法親自操作的缺憾。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砰!砰!噠噠噠——
大棚外,毫無預兆地爆發出激烈無比的槍聲!子彈呼嘯聲、 shouts聲、車輛引擎的咆哮聲瞬間撕裂了夜晚的寧靜,顯然孫隊他們與不明身份的襲擊者交上火了!
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聲響讓高度集中的東來渾身猛地一顫!他握著探針的手指下意識地偏移了毫米!
就是這毫米之差!
項圈上那紅綠交替閃爍的指示燈頻率陡然加快!滴答聲變得急促而尖銳,仿佛死神的獰笑!
「不好!」蒯正陽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反應,他那雙一直微微顫抖的手猛地伸出,不是去推開東來,而是極其精準地、一把握住了東來那隻握著工具、因受驚而偏移的手!
他的手掌冰冷而潮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穩穩地將東來的手和工具固定回原來的位置,甚至更精準了幾分!
說來也怪,就在他握住東來手的瞬間,那驟然加快的指示燈頻率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又猛地恢復了之前那種相對平穩的交替閃爍!滴答聲也重新變得規律。
冷汗瞬間浸透了東來的後背。他驚魂未定地喘著粗氣,看著被蒯師傅死死握住的手,又看向項圈,臉上血色盡失。
「東來!」蒯正陽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卻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拆彈,不能分心啊!哪怕是天塌下來!你的手指尖,決定著一條命!」他的手依舊沒有鬆開,仿佛要將自己的穩定通過接觸強行傳遞給這個年輕人。
東來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在蒯正陽的引導下,他再次小心翼翼地進行操作。幾分鐘後,他終於成功撥開了那個頑固的卡扣,露出了下面一紅一藍兩根極其纖細的線路。
「找到了!暫停線路!」東來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興奮。
然而,看著那兩根決定生死的線,氣氛再次降至冰點。二選一。剪對了,倒計時暫停;剪錯了,瞬間引爆。
外面的交火聲似乎更加激烈了,甚至有幾發流彈「噗噗」地打在他們所在大棚的塑料布外壁上,留下幾個透光的彈孔,幸運的是距離他們較遠,沒有造成傷害。但這無疑加劇了內心的焦灼。
東來看著那兩根線,又看了看眼前面如死灰、哀求地看著他的主播,最後目光轉向身後額角全是冷汗、呼吸粗重的蒯正陽。
他似乎下定了決心,聲音異常冷靜:「蒯師傅,你告訴我剪哪根。然後,你立刻出去!」
「胡說八道!」蒯正陽立刻低吼著打斷他,握著他手腕的手更緊了些,「我才是專家!我經驗比你多!我來剪!你出去!」他試圖去拿東來手裡的剪線鉗。
「不行!」東來罕見地違抗命令,死死攥著鉗子不鬆手,聲音帶著年輕人的執拗和一種決絕的關懷,「你的手在抖!蒯師傅!我看得出來!剛才要不是你抓住我……這次必須我來!你出去指揮孫隊他們!這裡交給我!」
兩人在這生死關頭,竟然為誰去承擔這最大的風險而爭執起來,都想把生的希望推給對方。
就在這短暫的謙讓和爭執的瞬間——
咻——噗!
又一發流彈襲來,這一次打得近了些,幾乎是擦著大棚的金屬骨架飛過,打在他們旁邊幾米外的土地上,濺起一小蓬泥土!
這聲近在咫尺的槍響如同最後的警告!
蒯正陽和東來同時一震,爭執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