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聞人錦屏(2/2)
「西園臨窗處,徙倚趁微涼。花木暢生意,山川媚素光。堂深愛暑遠,人靜覺天長。壁掛三百卷,因風散古香。」
不少人紛紛稱讚,卻也有人說詩不應題,難免引來一陣爭執,好在有人相勸才平息下去。
爐上輕煙繚繞,閣內涼意襲人。
時間已過了三刻,又有人提筆寫錄,念與眾聽,有獲得讚許的,也有被眾人嘲笑的,作詩者面紅耳赤,不再多言。
「聞人小姐可有新作?」忽有人向簾後問道。
聞人錦屏道:「倒是新題一篇,恐貽笑大方。」
眾人紛紛笑道:「誰不知聞人小姐才氣過人,所作詩篇必是精品!」
女侍將聞人錦屏桌案上的紙卷捧起,到中間位置展於眾人觀看。
有人念道:
「別院深深夏簟清,石榴開遍透簾明。
樹陰滿地日當午,夢覺流鶯時一聲。」
「好啊!」
有人尚未看完,便聽見一聲興奮地大喝,不少人被嚇了一跳。
而喝彩之人正是余煥章。
「此詩妙極!此詩妙極!」
「字也妙極!」
余煥章在那兒嘴裡不停地誇讚著,簾後人淡笑一聲:「余公子過譽了。」
聞此言余煥章立即正色道:「肺腑之言,絕非虛贊!」
其餘人也紛紛叫好,並且開始議論起了詩中意味。
連坐在那兒的申屠雋石也出言誇讚:「詩好,人也好,怪不得雒陽城內盡傳錦屏你才貌雙絕,實在當得此譽。」
真是臭不要臉!
聽著申屠雋石的話,不少人心裡暗罵,但面上仍是笑盈盈的附和。
余煥章本也想罵,但在聞人錦屏面前並不願口吐穢言。
他眼珠子轉了轉,冷笑道:「不知申屠公子,可有題作?」
這話頓時讓眾人的目光轉移過來,紛紛望向了申屠雋石。
申屠雋石輕一挑眉,一手端茶起身:「倒有一篇。」
余煥章滿臉不屑,他才不信這傢伙能寫詩。
房間內靜了下來,就連屏風後的親眼也停了,申屠雋石慢悠悠地來到窗邊,目光下望。
只聽申屠雋石吟道:「西園樓上瞅,庭樹綠油油。」
聽聞此詩,余煥章忍不住直接嗤笑出聲。
庸才!蠢材!
其餘人也是面露古怪之色。
「這樹長得好,枝繁葉也稠。」
又有人實在忍不住地笑出聲來,這種簡陋至極大白話文也叫詩嗎?
簾後之人倒是不言不語,申屠雋石臨窗而立,嘴角忽向上挑起。
「西園旅人多,吾心犯憂愁。」
「誰人碰此樹,我砍誰人手!」
霎地,滿堂皆寂!
這詩何意?這樹指誰?
無人敢再笑出聲來,紛紛將目光看向臨窗站立那人。
申屠雋石轉身笑問:「諸位,我這詩,可有需要斧正的地方?」
無人出一言以復,被申屠雋石兩眼盯上者,只是訕笑著撇開視線。
他將杯中茶水飲淨,嘖出聲道:「此茶甚妙,甘後有苦,我這人不喜甜物,唯愛苦茶。」
「我在軍中馴馬亦是如此,溫順者必為駑馬,性情剛烈者為我所喜,烈馬心氣高,別人騎不得,偏由我騎得!」
說著他忽然放聲大笑起來,在這笑聲之下,是一張張青白交加、徒自忍耐的臉。
申屠雋石又將目光看向余煥章,笑吟吟道:「余公子以為如何?」
余煥章早就氣得兩眼通紅,經他這般挑釁直接指著他鼻子怒罵道:「粗鄙!下賤!伱那叫也叫詩?!呸!你這等人有何臉面在此跳梁,還不快滾出西園,鄉野村夫!北地蠻子!跟你爹一個德行!我等羞於你為伍!噁心至極!」
余煥章說出了在座許多人不敢說的話,他已經罵的十分收斂了,若非聞人錦屏在此,更加污穢難聽話還能從他嘴裡蹦出來。
申屠雋石的臉色驟冷,兩眼射出的寒光似要殺人一般。
「余煥章,你找死嗎?!」
就在這時,簾後那人開口:「詩會風雅之地,在座亦都是飽學之士,還請兩位公子謹言。」
她聲音依舊恬淡如水,聽不出喜怒。
申屠雋石向著簾後斜瞥一眼,冷哼一聲轉身回了自己座位。
余煥章氣息難順,他雙拳緊握,指甲險些陷入肉里。
有人上前勸他:「煥章兄……」
簾後那人又出言道:「可還有人有新作?」
她並未提及剛才申屠雋石詩作,仿佛此事就此過去了一般。
但經此一鬧,誰還敢在這時候再出風頭,紛紛回了自己座位。
簾後之人靜默了會兒,又道:「既如此……」
「等一下!」一個聲音突然打斷了她。
說話者是坐在申屠雋石身側一男子,眾人認得他,是和申屠雋石關係極好的人。
「尚不聞余公子佳作,剛才見余公子穿行於各家之間,皆有銳評,想來胸懷筆墨,已成佳篇了,何不吟出,讓我等一開眼界?」
余煥章的臉瞬間黑了下去。
圈裡人都清楚,這余煥章酷愛詩文,但只是愛讀詩、聽詩,昔曾做過一篇,但行文簡陋不通,為眾人所笑。
後來便不見余煥章做過任何詩。
但心裡看不起他的到沒多少,因為他總是真心實意為人捧場。
如今申屠雋石出言刁難,卻並未有人敢仗義執言,心裡紛紛暗嘆。
誰讓他爹是申屠贏呢?
民間有謠傳,朝堂奸臣當道,說得便是那權傾朝野的申屠贏!
余煥章心中氣血翻湧,看著申屠雋石冷笑不屑的臉,又看向簾後那人,一時間只覺頭暈目眩。
就在這時,一隻手突然在他身後穩穩扶住了他的肩膀。
他恍惚間回頭看去,見是安厭,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煥章兄,你剛才所作詩文在此,既他人如此盛邀,不妨念與眾聽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