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畫,詩(1/2)
雲湖西園,二樓的屏風之後。
浣溪端坐著撫琴,聞人錦屏則是在一片靜聽著外面的談話聲,從外貌看不到她的位置,只能在屏風上見到浣溪的身影,而聞人錦屏則又能瞧見安厭和南窗居士這兩人的位置。
她面前支起了一塊畫板,此刻有些犯難,她本是想偷偷為南窗居士作幅肖像畫,讓自己日後好生瞻仰的。
而安厭如今也在這兒,作為她未來的夫君,似乎也可以給他畫上一幅,也不知道讓他見到後會是怎樣的反應。
浣溪趁著空隙轉過頭來笑道:「小姐在糾結什麼,不如給他們兩人都畫上就好了。」
聞人錦屏搖頭:「哪有那麼多精力,我畫技一般,只能盡全力去描摹一人的容貌……」
浣溪思量之後說道:「那就給南窗居士畫吧,安公子日後要成為小姐的夫君,有的是機會的。」
聞人錦屏聞言後也覺得在理,便篤定了心思。
以後有的是機會……
她望了望安厭的方向,見他正在品茶,又忽為自己這種想法感到害羞,臉色不由微紅。
也不知道這次詩會,能不能再見識到他的作品……不過若有南窗居士珠玉在前,在場無論是誰都會黯然失色吧。
聞人錦屏提起筆來,沾墨懸在半空,卻久久未曾落下。
「在座之人,皆是雒陽飽學之俊傑,平日可難請的緊,此番也是聽聞了南窗居士到雒陽來,才肯到我這一坐,只為能一睹居士風采。」
這話一出,惹來不少人莞爾輕笑:「雲諫兄你這話把我等說成了不近人情的人了,平日你聞人云諫呼喊一聲,哪個敢擺架子,不過今日有南窗居士申大家在,即便雲諫兄你不請,我等也都要厚著臉皮自行前來了。」
眾人齊道稱是,席間笑聲漸起。
申容膝微微躬身,眸光在在座人身上輕掃過去,到安厭時微微停頓了下頷首示意,她是覺得安厭所坐的位置有些特殊,如此挨近聞人云諫,有可能是他的兒子。
「容膝不過一孀婦,當不起大家如此厚愛,遠在雲州時也素聽過聞人云諫之名,在真佛面前哪敢再稱什麼居士大家,還望大家不要抬舉容膝了。」
話音落罷,又有人紛紛出言說南窗居士莫要太過自謙云云。
玄唐文風極盛,像聞人云諫這等人雖然未來也會名留青史,但以詩才驚世者,扒開這千年歷史能找到的人也不知凡幾。
侍女們這時走出來,各自手中端著托盤,為眾賓客奉上瓜果點心,外加上一壺酒。
安厭專心品嘗著這新送上來的吃食,聽著在場之人在那兒來回客套。
「這安公子,怎麼只顧著吃東西啊?」浣溪間歇之時,瞥見安厭的模樣,便小聲同聞人錦屏說道。
「南窗居士好不容易來雒陽,他卻像是不感興趣一樣。」
聞人錦屏莞爾輕笑:「此前詩會上時,他好像也是這樣,對外人之事不願多理睬,若事不關己便會沉浸在自我世界之中。」
浣溪不由嘻嘻笑道:「小姐上次詩會的時候就注意到安公子了?」
聞人錦屏瞪了她一眼:「休要胡言!」
上次詩會的時候,起初她倒還真沒在意安厭,只是事後才憶想起許多事來。
安厭並非是對南窗居士不感興趣,這女人剛上來時他也因對方貌美多看了幾眼,不過這女人明顯是對聞人云諫更感興趣一些。
詩會也引入了主題,在座才子東吟西和,一篇篇詩文映現在紙張上,安厭也在細細品味,確實要比上次詩會更具匠心些。
安厭只是默默聽著,余煥章在眾人間搖頭晃腦,主位上的聞人云諫也是只為眾人喝彩。
有人期盼著申容膝能有首詩文出來,申容膝淡笑著推脫:「我以往所作詩文,大都傷春悲秋,恐壞諸位雅興。」
便有人道:「如能聞申大家之作,乃是我等之幸事,怎麼壞了興致!」
申容膝見所有人都一臉期待地看著自己,只好頷首應下,提筆思索了起來。
席間瞬間安靜,無人打擾,連屏風後的琴聲也停了,聞人錦屏和浣溪一同默默注視著申容膝的動作。
香爐上輕煙繚繞,茶杯中波紋浮動。
窗外綠柳輕輕搖曳,雲湖如鏡。
軟毫浸滿了墨汁,在柔軟的宣紙上拂過。
足過了盞茶功夫,才見她落筆於紙上,有人按捺不住伸長了脖子仰望,主位上的聞人云諫有也是饒有興致地看來。
等申容膝放下筆來,聞人云諫也示意一旁侍女上前去取。
有人忍不住喊道:「雲諫兄莫讓我等苦等,快念來。」
聞人云諫輕笑一聲,朗聲道:「鳳額繡簾高卷,獸環朱戶頻搖。兩竿紅日上花棚。秋乏厭厭難覺。」
他話音微頓,繼續念道:「好夢狂隨飛絮,閒愁濃,勝香醪。不成雨暮與雲朝。又是韶光過了!」
等聞人云諫念完,場中仍是一片寂靜,眾人紛紛閉目沉浸在詩詞的意境之中。
終有一人忍不住讚嘆道:「好啊!」
聞人云諫又將詞作交由侍女傳遞下去,供人欣賞傳閱,笑吟吟道:「確實好極!」
眾人紛紛起身,將那詞作圍了一圈,有人讚嘆文中的意境栩栩如生,有人則說如此短的時間內就能成此佳作實在才思敏捷,還有夸字好看的。
申容膝禮貌地應付完眾人後,轉向主位的聞人云諫,淡笑道:「我等多少皆有拙作,怎麼不見主人落筆開口?」
聞人云諫哈哈大笑起來,擺手道:「飲了不少酒,現在有些頭暈眼花、不勝酒力,已做不了詩了。」
申容膝輕笑道:「酒為詩媒,人都是酒酣時詩興方濃,雲諫兄莫不是在故意推脫?」
聞人云諫不再接此話茬,而是轉向眾人道:「南窗居士今又有佳作聞世,今我等有幸見證,不如共飲一杯!」
眾人紛紛稱是,舉杯同飲,申容膝心下無奈,也只能任聞人云諫就這麼敷衍過去。
而聞人云諫喝過酒後,便一手抵在桌案上,撐著頭閉目休息了起來,仿佛真是酒喝多了。
不過詩會的氣氛並未被破壞,眾人還沉浸在申容膝的作品之中,議論之聲仍舊熱烈。
屏風後有侍女走出來要扶著聞人云諫去裡面休息,安厭見狀則迅速起身上前去幫忙。
安厭一扶聞人云諫便知自己這位未來岳父是在裝睡,但也不點破隨同侍女一起走到屏風後面。
屏風後卻沒別的人影了,只有一張琴,一幅畫。
安厭只瞥去一眼,便被畫的內容吸引,這是一副肖像畫,有些粗簡,一男子坐在矮案前,一手捏著糕點張大嘴巴往裡面送,另一手則放在下面接著估計是怕碎渣掉下來。
這是……我?
安厭左右四顧了下,卻再沒見什麼人影。
這時聞人云諫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像是有醉意、又像是剛睡醒。
「賢侄啊,扶我到榻上歇會兒吧。」
安厭扶著他的胳膊,忽笑道:「伯父這樣酒量,好叫佳人傷心啊,剛才不妨作出一首,也不顯得這樣無情。」
聞人云諫則是輕笑一聲:「我十幾年不寫詩了,早就不會寫了。」
安厭不由一怔,這話聽著可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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