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還剩一個(1/2)
靈山,大雷音寺。
道然的師父法海正端坐蒲團之上,旁邊是高丈六,手持蓮台的接引佛,他是靈山的接引者,和尚們嘴裡喊的阿彌陀佛就是他的名字。
和尚但凡做什麼好事之前都要喊上一句阿彌陀佛,意思差不多就是「接引佛,請好好地看著我,下次上極樂世界的名額,就拜託了。」
只不過,大部分時候,接引佛都是看不見和尚們做什麼的,這位佛爺也沒那麼閒。
但今天不一樣,慈眉善目的接引佛施展法力,凝光為鏡,鏡面映照著山路上的一切。
「接引佛,你看我這徒兒如何?」法海問道。
從道然上山開始,他的一舉一動就都在接引佛的觀察之中。
「不錯,你收了個好徒兒。」接引佛點頭說。
破廟之事,道然的表現值得稱讚,心懷慈悲又有智慧通達,在這靈山之上,也並非人人能夠做到。
「能得接引佛稱讚,不枉我十幾年來苦心栽培。」法海高興地說。
「你啊,還不忘給自己臉上貼金。金山寺弟子眾多,也就出了這麼一個。」接引佛笑罵道。
法海絲毫不在意,依舊得意地說:「那也是我的徒弟。」
「先別高興那麼早,這只是第一關。接下來,可沒這麼簡單了。當困境放在眼前,努力破局者比比皆是,但拔劍四顧而不見敵蹤,內心茫然之時,他還能堅持本心嗎?」接引佛問道。
法海臉上笑容不減,對接引佛說:「我對他有信心。」
「那就放眼看吧。」接引佛將手上蓮台一抖,那光鏡之中畫面便隨之一變。
……
山路之上,眾人腳步輕快地走著。
經過一場風雪洗禮,似乎一切都變得順利起來。
從日出到日落,再沒有遇到任何麻煩。而山路一改之前的荒蕪,路上儘是琪花、瑤草、古柏、蒼松,雖不見人影,但能聽到誦經之聲,仿佛是從雲層中飄下來一般。
如此美景,眾人越發覺得前路有光,說不定很快就能爬上靈山,來到極樂世界。
但他們很快發現這個想法過於天真,因為這條山路仿佛無窮無盡。雖然一路拾階而上,並沒有遇到任何困難,但眾人走了五天五夜,依舊未見頂峰,要不是這山路上隨處有清泉流響、紫芝香蕙,又有仙果杏林,光是吃飯都成問題。
再美的風景,看了五天也要失色,再甜的蟠桃,吃了五天也會食之無味。
抬頭望天,山路依舊蜿蜒向上,直入雲巔,根本看不到盡頭。而除了這鮮花滿途的山路,便再也沒有任何別的東西。這樣走了五天,大家反而開始懷念當初的破廟求生。
雖然差點凍死,但感覺過得還痛快些。如今一路往上走,日子單調得令人不適。又到了日落十分,樵夫撿了點枯枝生了火,胡亂地烤著挖出來的地瓜野葛。烤好了,再分給眾人食用。
像是這樣的動作,已經重複了幾天,讓他烤地瓜都烤得相當敷衍,一不小心還烤焦了幾個。
等到分發的時候,樵夫將烤焦的地瓜扔給書生。
「喂,這怎麼吃啊?」書生拿著焦黑的地瓜,很不滿地說。
「愛吃不吃,旁邊還有,自己烤去。」樵夫對書生說。
「君子遠庖廚,我怎麼說也是個讀書人,伱讓我去烤地瓜?!」書生大聲地說。
「那你就餓著。」樵夫啃著地瓜,懶得理會。
「你!果然是刁民。」書生罵道。
雖然破廟之時,兩人都向佛祖磕頭認錯,算是彼此原諒了對方。前幾天也算是相安無事,但如今兩人都心中煩躁,一點小事就能吵起來。
觀行月看不下去,連忙上前勸架,還幫書生烤了個地瓜。一場爭吵,很快就結束,兩人都願意給這位皇子殿下一個面子。
但這只是開始,隨著時間推移,眾人在山路上走了不知道多少天,每天重複著的日子,令人心裡越發煩躁。
一開始只是書生和樵夫兩人對罵,觀行月負責勸架,後來連觀行月都累了,當他們兩人吵架,自己就走到一邊打坐。
然後,沙黎樹仿佛看不過去,也加入到爭吵之中,而且他語言犀利,往往能將書生和樵夫罵得啞口無言。
「你們兩個凡人,要不是得我們相助,哪裡走得到這裡。一個樵夫,只不過讓你每天烤些食物,這都做不好,真是廢物一個。另一個書生更是百無一用,除了吵得佛爺耳朵痛之外,完全就是個累贅。」
沙黎樹罵人完全不留情面,已經絲毫不像出家人了。
「你這禿驢好意思說我們沒用?當初是誰傻乎乎地給佛像上香磕頭,說是只要心誠就能渡過難關?結果呢,要不是道然法師聰明,將佛像劈了當柴燒,我們早就凍死了。我看你都三十幾歲了,不如一個十幾歲的小和尚,你才是廢物吧?!」書生諷刺著說。
沙黎樹一聽,似乎也怒從心起,就與書生廝打起來。
書生不可能是沙黎樹的對手,幾乎要被他按在地上狠揍,一拳一拳將他打得鼻青臉腫。
在一旁打坐的觀行月看了猶豫片刻,卻並沒有出手阻止。
他也累了。
這十來天時間,這書生整天嘴裡不停。不是抱怨著山路無聊,就是不斷追問何時能到靈山,要不就是喊累,非要眾人停下來等他。
觀行月忍了他好幾天,今天耐性也已經消磨殆盡了。
雖然沙黎樹動手打人是暴躁了點,但如果能讓這人閉嘴幾天,似乎也不錯。
觀行月沒有出手阻止,道然也坐在一旁看戲,剩下一個摩西,從上山開始就沒說過話,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
而唯一能幫忙的樵夫,卻在旁邊大聲叫好。
他早就看書生不順眼了,看到他被人揍了,心裡高興著呢。
片刻之後,書生哭喊著求饒,沙黎樹也將他放了。
書生看起來鼻青臉腫,但其實傷勢不重,最多只是皮外傷。這一頓胖揍終於讓書生安靜下來,一整個晚上都沒有再說話。
久違的清淨,讓觀行月非常高興,晚上睡得舒服多了。
夜深人靜,書生一個人走到了山路之上,望向那層層雲海,憤怒地砸著欄杆。臉上的傷還在火辣辣地痛,但更痛的是他的心,他覺得自己讀書人的面子都被撕成粉碎,扔到地上遭人踐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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