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以德報怨後患無窮(1/2)
這場官司,從開始到現在,一直都很詭異。
原告一方不斷拿出所謂的人證物證,但道然這邊明明擁有更多的證據,卻完全沒有拿出來跟人對質的意思,反而讓包拯一個人在台前為道然辯解。
眼前這封匿名信,其實大可以將畫舫的姑娘們請出來,有董小宛她們的證詞,自然可以還道然一個清白。
包拯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但還道然清白的前提是,主審官是中立的。
包拯辦過的案件已經超過一百件,大部分麻煩在於證據收集,因為他辦案的時候,主審官一般都是站在他這邊的。包拯只要能夠將證據調查清楚,自然就能將人繩之於法。
但今天這場官司,很明顯是有人聯手構陷道然。
而主審官的表現,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來是有意針對道然。
這種情況下,提證據沒有意義。
就以這封匿名信為例,就算將千燈河的所有姑娘都請出來為道然作證,主審官也可以說匿名信無法確定是誰寫的,也無法確定這人是不是不敢當面指證道然的罪行。
只要他認定了這匿名信是真的,加上這個書生的證詞,這就是人證物證,是可以直接結案的。看起來很不合理,但這正是主審官的權力。
所以這個年代,只要官商勾結,謀財害命是非常簡單的事情。各地宗族只有抱團才能生存,否則一個縣令就能讓你家破人亡,而縣令還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在主審官有明顯針對的情況下,想贏官司就只有兩種辦法。
要麼請出更高一級的官員來接管這件案件,要麼就只能將這些所謂證據全部證偽。
否則,只要證據存在,道然這邊人證再多,沙黎樹都可以直接定罪,或許罪不至死,但也能讓道然被潑上污水。
因此,包拯完全不準備找證人來一場辯論,那沒有任何意義,只有從證據本身出來,將對方的控訴打回去才能解決問題。
包拯對自己的本事很有信心,只要是假的,他一定能找到破綻。
那麼,這封匿名信是假的嗎?
包拯一字一句,仔細地將這封信看了幾遍。
字跡娟秀,沒有破綻;用詞合理,也沒有問題;用紙用墨也是常見的,這種墨汁很普通,而且只有一張紙,也沒法對比墨汁變化。
書生對這封信的內容背得滾瓜爛熟,也很難從這裡找到突破。
包拯只能換一個方向,問那書生說:「既然那位姑娘能將匿名信交給你,讓你救她出苦海,那伱們兩個的感情一定很深,對吧?」
「當然,草民與她海誓山盟,非卿不娶,非君不嫁。」
這些事情書生早已練的熟練,那是張嘴就來。
「你們認識有多久了?」
「雖然不足一月,但我們是一見鍾情。」
「見過幾次?」
「這……次數太多了,記不清。」
「在何處相見?」
「在……在千燈河……莊園內,在……在廟會時……」
書生的話開始磕磕絆絆。
之前瞎編的劇情裡面可沒這麼細節,幸好他是真的糾纏過千燈河的姑娘,只不過將糾纏變成兩情相悅,倒也能應付得了。
包拯挑了幾個會面細節詢問,書生也是努力地回憶加瞎編,想盡辦法來圓謊。
但突然包拯話鋒一轉,問道:「定情信物帶在身上麼?」
「什麼?」
書生有點反應不過來。
包拯繼續追問:「相見這麼多次,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的,難道沒有送過定情信物嗎?」
「這……有的,當然有。」
「拿出來。」包拯說。
「什麼?」
「定情信物難道不會帶在身上?今天可是你為心上人申冤的大日子,定情信物不隨身攜帶?」
「這……草民放在家裡了。」
書生的額頭開始見汗,定情信物這個細節他還鎮沒想到。
他剛才應該咬牙說沒送定情信物的,但包拯問得太快,剛剛還在問兩人的會面細節,突然話鋒一轉就問起定情信物。
書生一時間反應不過來,便順著包拯的話說下去,結果現在騎虎難下了。
他都被那姑娘給拒絕了,哪來的定情信物。
現在硬著頭皮撒謊,包拯就果斷抓住了他的破綻。
「留在家裡?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竟然留在家裡,那恐怕是比較大,不好帶身上吧。」
「是是是,太大了。」
「女子送心儀男子的定情信物,比較大不好隨身攜帶的,要麼就是書畫,又或者是紙傘之類的用品?」
「是……是……」
書生支支吾吾了半天,突然想起家裡有一把還算好看的油紙傘,連忙說:「是紙傘。」
「送的是紙傘啊,難道是你們花前月下之時,正好下雨,所以她才將紙傘送你作為定情信物?」
「沒錯,當時,我們相約在雨中……」
書生正要繼續瞎編,卻突然怔住。
包拯看到他這個表情,毫不留情地說:「雨中啊,可是你們才認識一個月,京城最近這個月似乎未曾下過雨呢。」
書生冷汗直冒,如今已經是深秋快入冬的日子了,當然是許久不曾下雨。他只顧著編瞎話,哪裡想到包拯會在這裡坑他。
包拯之前提起書畫和紙傘,這兩種物品其實是帶著陷阱的。書畫有落款,能查到作者與創作日期,所以書生下意識就拒絕了。紙傘是家裡常見的東西,隨處可見,除非是名家匠心之作,否則紙傘說是誰的都行。
書生馬上就想到了家裡有紙傘符合定情信物的要求,便被包拯引導著將定情信物說成紙傘。
這樣一來,他就落入陷阱之中了。
包拯不給這書生思考的機會,繼續說:「不是碰巧下雨,她怎麼會送你紙傘?難道說這紙傘獨一無二,是她親手做的?這也不對啊,就算是親手所做,為何送現在用不到的紙傘?
「唯一的解釋,就是定情信物是假的,你說的一切,都是假的。按照大周律,在公堂之上做偽證誣告他人,原罪反坐,再罪加一等。你誣告道然聖僧欺男霸女,最高可判流放三千里,現在原罪反坐,是可以判斬首的。
「張秀才,你不要腦袋了嗎?!」
這番話不給書生半點思考的時間,嚇得他整個人都癱坐在地。
包拯懶得再看他一眼,這人心理素質不強,都還沒用什麼手段就自己栽了。
包拯對沙黎樹拱手說:「指揮使大人,不知道下官這番推理,大人認為是否正確?」
沙黎樹臉色有點難看,包拯三言兩語就將兩項指控給說沒了。早知道這位包判官是辦案高手,但沒想到高到這個程度,現在有點騎虎難下了。
此時,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陽華道長冷哼一聲:「這種小人,我看斬首還不夠。」
陽華道長性烈如火,這次入世不僅是為了修行,也有普濟世人的想法。他是最看不得這種陰險小人,恨不得現在就祭出金玉如意將他砸成肉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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