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陳老狗(2/2)
「他是斷東流的親傳弟子。」
「那又如何……」
陳老狗總算是聽不下去了:
「你以為,斷東流那樣的人,會因為一個親傳弟子,而束手束腳?
「一個人能夠將刀法練到他那樣的程度,必然心如鐵石。
「弟子而已,一個不成,可以再教一個。
「再不成,再來……
「人人都說璞玉難覓,卻不知道放眼江湖,所謂的璞玉宛如過江之鯽,探手可得。」
「可我若告訴莊主。」
那文士淡淡開口說道:
「昔年斷東流之所以往左道莊一行,便是為了這位親傳弟子,莊主又作何想法?」
「哦?」
陳老頭聞言一愣:
「這倒是有點意思了……
「斷東流搶走了我左道莊的秋月蟬蛻,是為了給他這個弟子伐筋洗髓?
「這般看來,若是殺了這江然。
「他再收一個弟子,還得再跑一趟江湖。
「累他奔忙一場,多結交幾個仇敵,倒也有點意思。」
「可莊主啊……」
那文士笑道:
「如果斷東流當真心如鐵石,何必為了一個弟子這般奔忙?
「放眼天下,能夠讓斷東流這般心甘情願奔波的……只怕沒有幾個人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陳老頭眉頭微蹙,看了這文士一眼。
這文士則笑了笑:
「莊主非是尋常人物,應該聽說過一件事情……」
陳老狗想了一下,伸出了一根手指頭:
「第一次。」
文士臉色一變,當即不敢賣關子:
「斷東流曾經和魔教聖女之間有過一番恩怨情仇。
「此事旁人不知道當中原委,咱們卻清楚,斷東流對當年那位魔教聖女鍾情至極。
「可惜……最終仍舊是因為一些陳腐觀念,導致二人分崩離析。
「可此情不變。
「最後,那位魔教聖女嫁給了上一代魔尊,誕下一子……」
「你想說,此子便是江然?」
陳老狗猛然抬頭。
那文士卻搖頭說道:
「右尊對此,不敢斷言……
「實不相瞞,昔年之事太亂,縱然這麼多年以來,我們也未曾徹底整理清楚。
「只知道,按道理來說,聖女之子,應該已經死在了襁褓之時。」
「所以,你們只是懷疑?」
陳老狗沉默了一下,站起身來:
「這是在賭,賭江然的身份是不是真的這般重要。
「同時,也在賭斷東流的刀,能不能殺的血流成河!!」
「自古以來,成大事者,又有哪個不是賭徒?」
文士輕笑一聲:
「右尊有一句話叫我帶給莊主。」
「有屁就放。」
「右尊說……您的時間不多了。」
文士輕聲說道:
「莊主若是想要在壽數耗盡之前,報了昔年大仇。
「只怕,只能跟他一起,賭這一把。」
「賭……」
陳老狗回頭看了文士一眼,忽然啞然一笑:
「棄天月自己不敢出現在老夫面前,是因為……他不會撒謊吧?」
「這……」
那文士一愣:「莊主何出此言?」
不僅僅是這文士,縱然是躲在一旁,聽著這兩個人交談,心頭不住震動的江然,聽到這話也是有點蒙圈。
以天下為棋盤,眾生為棋子,最善於謀算的棄天月,不會撒謊?
這是怎麼個設定?
「老夫與之結識多年,倒是清楚,這位躲起來欺神騙鬼,戲弄天下眾生的幕後高手。
「實則倘若當面撒謊,便會面紅耳赤,手足無措。
「讓人一眼看穿……
「若非如此,你們的那位尊主估計也不會對他這般信任了。」
陳老狗淡淡開口:
「棄天月從來都不會賭。
「他做事,謀定而後動!
「若是沒有把握,他必然不會出手……他是想要借老夫的手,耍弄一場投石問路。而老夫,便是這塊石頭!」
江然忽然感覺自己或許跟這陳老狗有很多共同語言。
今天晚上,自己也被人當成石頭了。
那文士則連忙說道:
「右尊豈會如此?」
「他會不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陳老狗一擺手:
「看在你跟老夫耗費這般多唇舌的份上,老夫今日姑且不殺你。
「回去告訴棄天月……他休想誆騙老夫!!」
「這……」
那文士猶豫,然而只是一個字的當口,只聽得嗤嗤嗤接連聲音響起。
文士周身上下,便在這動念之間,多了數十道傷痕。
那文士臉色巨變:
「【萬影無形劍】!
「晚輩這就告辭……
「不過臨走之前,還有一言相贈,白夕朝早就死於江然之手,如今身在柳院之人,身份莫測,還請前輩明察。」
說完之後,他腳下一點,人便已經悄然遠去。
至於下了一地鮮血,在陳老狗揮袖消失於無形。
「白夕朝……」
陳老狗口中咀嚼這三個字,冷冷一笑:
「棄天月……你當真想死啊!!」
言說至此,一甩袖子,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之內。
江然到了此時,方才緩緩現身。
眸光在陳老狗房門之前掃了一眼,繼而看向了那文士離去的方向,腳下一點,追了過去。
去不多遠,就已經停下腳步。
「西牆根……老柳樹。」
江然目光只是一掃,便沉默了下來。
楚雲娘晚上打探到的地方,跟這文士藏身之處一致。
棄天月會不會就藏身於此?
江然心頭微微一動,忽然笑了笑:
「這樣一來,似乎變得更有意思了……」
心念至此,他並未前去一探。
而是轉身就走。
雖然江然從未見過棄天月,但是陳老狗說的沒錯,這人欺神騙鬼,手段厲害至極。
楚雲娘探到的這一處所在,到底是真是假,尚未可知。
哪怕楚雲娘沒有問題,這地方也難以保真。
只怕一旦進去,再想要出來,卻沒有這麼容易了。
不過沒關係……
先前江然還在糾結,到底應該如何探查此地。
可現如今,一塊明晃晃,金燦燦,最適合拿來探路的石頭,已經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這樣的陳老狗,不用上一用,豈不是可惜?
「那文士最後一句話,明顯是在撩撥陳老狗心弦。
「今天晚上的這一番話,他們或許從未想過能夠說動陳老狗……無非就是將其引出來,然後在他的心裡埋下一個種子。
「陳老狗就算明知道棄天月的想法,也很難不動心。」
江然心中轉折念頭:
「可如此一來,驚雪只怕危險。
「好一個棄天月,自來到這柳院之內,一直都在等他的動作,結果卻是驅虎吞狼。
「這樣一頭猛虎,著實夠人喝一壺了。」
而現如今最叫江然擔憂的,卻是陳老狗如今到底有沒有發現什麼。
葉驚雪和唐畫意自然都是有本事的,她們偷偷潛入自己房間,跟自己一聊就是大半宿。
這期間,陳老狗有無察覺?
自今夜的情況來看,他應該並未有所察覺。
亦或者是有所察覺,卻並不清楚當中關鍵,所以才隱而不發?
他捏著自己的下巴,晃晃悠悠的自堂前廣場轉了一圈。
這裡果然已經殺的血流成河。
鮮血沿著地縫深入地下,遍地殘屍之旁,則是那些女子的嬌笑之聲。
江然目光只是一掃,便收了回來。
繼而提著自己的大刀,晃晃悠悠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一腳踹開院門,就見陳老狗正往外走。
四目相對,陳老狗頓時乾笑一聲:
「老……老大……您回來啦?」
江然咧了咧嘴,來到他跟前,端詳了他兩眼,緊跟著一腳飛出。
陳老狗直接給踢的飛出去一丈有餘。
落地之後趕緊翻身跪下,顧不得去擦臉上鮮血:
「老……老大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