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此志(2/2)
而這鑼聲鼓響,每一次傳來,都會讓時邈的劍慢上一分。
明明只差這一分,眼前之人便要被她一劍貫穿,結果硬生生的讓其逃出生天。
時邈面無表情,周身冷意慘慘,只顧著揮舞掌中長劍,對於外側的兩個人,卻自始至終都未曾看上一眼。
「陣法與音功?」
江然眉頭微蹙,有些不敢確定。
因為這東西他聽在耳朵里,實在是沒有感覺有什麼古怪的地方。
但時邈的表現,卻絕對沒有看上去的這麼簡單。
而就是江然看了這麼一會的功夫,時邈已經從原本的大占上風,變成了步步危機。
她現如今開始疲於應對了,她的劍法和江然的坤字十三瘋魔爪有點類似。
走的都是一往無前的路子,占據上風的時候,自然是無往不利,對手難以招架。
可一旦落入下風,陷入守勢,便是捉襟見肘。
而且,每當關鍵的時候,那鑼聲鼓響便會隨之而起。
讓時邈的動作慢上了那麼一星半點,以至於就在這短短時間之內,竟然險象環生。
江然沉吟片刻,忽然一笑:
「可以試試……」
他冷眼旁觀,眼看著時邈又入危局,並且那鑼聲鼓響即將發出,便在此時,他捏唇做哨,一股銳利刺耳的『哨聲』短暫而急促的響起。
正是在那鑼聲鼓響的一剎那。
兩個聲音驟然相會,時邈手中長劍一抖,就聽嗡的一聲,血芒一閃,跟前用劍一個人,手臂上便已經多了一抹傷痕。
他人面色驚愕,腳下接連變化,逃避時邈追殺。
身側人影一閃,一拳正到了時邈的跟前。
時邈只能先去應付眼前,顧不上繼續殺人。
用劍那人得脫大難,回頭看了一眼敲鑼打鼓的兩個人。
三人眼神之中都有迷茫。
只是再看時邈,卻又實在是不忍心放過,當即重整旗鼓,故技重施。
鑼聲鼓響也重新再關鍵的時刻響起。
可每當這聲音響起的時候,那一抹短暫急促的哨聲,便會再次傳來。
這聲音之中也蘊含內力,將他們的鑼聲鼓響給破了乾乾淨淨。
前後不過兩三次,這六個人當中主要出手的四個人,便已經是周身傷痕累累。
「不能這麼下去了……
「暗中有高人攪局,這等情況之下,再這麼打下去,咱們得死在這裡。」
有人開口說話,當即有人贊同。
但是也有人持不同意見:
「可如今縱然是我們想走,難道人家便能讓了嗎?」
這話出口,幾個人頓時又一次沉默了下來。
暗中隱藏這人,雖然未曾現身,但是從那哨聲之中蘊含的內力來看,他們絕非其對手。
更何況還有一個丹陽劍派的高手?
對方甚至什麼都不用做,只要在那裡吹吹口哨,自己這邊就得讓時邈斬盡殺絕了。
如今想走,那人又能願意?
「搏一把!他既然只是發出哨聲阻攔,並未現身……想來未必就是要跟咱們為難,說不定,只是看不得咱們以多欺少。
「就算不是,如今搏一把尚且有機會逃出生天,否則,明年的今日便是咱們的忌日。」
此言一出,餘下幾個人當即點頭,六個人達成一致,就聽鑼聲鼓響一起,幾個人收陣便走。
而原本每一次都會響起的哨聲,這一次果然沒有響起。
經此一頓,待等時邈反應過來的時候,這幾個人已經跑出去一截。
她當即便要去追,然後那鑼聲鼓響又起……她再次一頓,可是一頓之後,繼續百折不撓。
她真就好似一把執著的劍,一旦出鞘,不染血絕不歸鞘。
江然看了半晌,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鑼聲鼓響雖然有點能為,但是想要徹底制住時邈仍舊是難了些。
殺人還好,可想要擺脫,卻不太容易了。
江然略微沉吟,便凝望時邈後心。
下一刻,時邈果然頓住不動。
一直到那幾個人脫身一段距離之後,時邈這才猛然回頭,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她身後的江然:
「你在做什麼?」
「你葉師姐知不知道你喜歡恩將仇報?」
「我……」
時邈有心分辨,不過江然既然這會出現,顯然方才的哨聲是從他的口中發出的。
說救過她的命,是合情合理的。
當即深吸了口氣,身上冷意更重:
「你為什麼放他們走?」
「道無名找你是為了做什麼?」
江然一邊說,一邊沿著那幾個人離去的方向往前。
時邈下意識的跟在他的身邊:
「保護常年,剷除左道莊。」
「後面這一句是你自己加上的吧?」
江然看了看時邈。
時邈沉默。
江然一時無語:
「你知道該如何保護一個人嗎?」
時邈想都不想:「將威脅扼殺於萌芽之中!」
「好有道理!可你知道危險的源頭在哪裡嗎?」
「左道莊。」
「那你去左道莊殺了莊主?」
「……我找不到。」
江然偷偷抹了一把汗,聽她這意思,如果她能找到左道莊的話,就直接衝進去殺人了啊。
當即江然嘆了口氣:
「就現如今的情況來說,關鍵在那位少莊主,再往下,便是來奔馬縣做事的那些左道中人。
「他們之中必然有人為首,就算不是少莊主,也極為關鍵。
「你今日就算是大展神威,殺了這幾個圍攻你的人,以及屋檐之上,對付常年的人,可又有什麼作用?
「關鍵的黑手還藏在幕後,你只能在常年的身邊,來一個殺一個,等著對方不斷出手,自己疲於應對。
「正所謂,久守必失,你又能守到什麼時候?
「稍有不慎,常年性命不保……想來道無名讓你來,絕不是為了讓你給常年送終。」
「……」
時邈身上的氣息越發的沉冷,臉上更是一絲表情都沒有。
江然以為自己的話,她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就聽她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那我該怎麼辦?」
「借這幾人為引,尋找他們聚集之所,找到幕後之人。」
江然微微一笑:
「如此一來,正是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好,我去找!」
時邈冷冰冰開口,周身劍氣一轉,就要加快速度。
江然一愣,趕緊說道:
「你站住!」
時邈嗡的一聲就站在原地不動,回頭看向江然,雙眼冰冷如霜,周身氣息沉凝如劍鋒:
「怎麼了?」
「……你太引人耳目了。」
江然說道:「劍氣收一收,免得被人察覺。另外,尋到痕跡之後,莫要現身,否則打草驚蛇,再想要找到他們就不容易了。」
「找到之後,直接殺了就是。」
時邈疑惑的看著江然:
「又有什麼打草驚蛇的?」
這女人到底是怎麼長大的,為什麼殺氣能夠重到這個程度?
江然聽的一陣無語:
「你有把握?」
「……勉力一試,縱然不成無非一死而已。」
「大可不必要死要活。」
江然深吸了口氣:
「你想啊,現如今你葉師姐也在奔馬縣,還有掌中天羅童前輩,再不濟我也在此。
「你若是能夠察覺到他們的蹤跡,直接回來說明一聲。
「咱們這麼多人一起,不比你一個人把握大得多嗎?」
時邈仔細想了一下:
「可若是他們不願意呢?」
「為什麼不願意?」
江然疑惑。
「又不是每一個人,學了武功,都想行俠仗義,盪盡人間不平事。」
時邈冷聲說道:
「這是我想做的事,我為此而練劍,此志至死不渝,卻沒有道理認為旁人都該與我一樣。」
江然呆了呆,倒是沒想到,這樣的話會從一個冷冰冰的丫頭口中說出。
末了一笑,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麼她會跟葉驚霜成為至交好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