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2/2)
「九死絕脈?」
她忍不住開口打斷:
「現如今……現如今怎樣了?」
世人皆知,九死絕脈活不過二十歲。
而她記得初見江然的時候,他便馬上就要二十歲了。
那現如今……
想到這裡,顧不上什麼魔教,第一時間在意的只有江然的身體,更覺痛徹心扉,恨不能以身相代。
江然輕輕搖頭:
「無妨……或許你是我的福星,自你我相見那一日開始,我便獲得了一種可以抑制乃至於根治九死絕脈的秘法。
「所以如今才能坐在這裡,和你說話。」
葉驚霜聽他這麼說,這才鬆了口氣:
「這就好,這就好……」
「好是好……卻是叫另外一群人,白白折騰了一場,不過這也是一件好事。」
「哦?」
「你聽我慢慢跟你說……」
江然也沒有隱瞞關於唐詩情唐畫意的事情。
當其中一點一滴,盡數講述。
只是聽到唐詩情為了救江然,修行萬古第一悲的時候,有些不明所以。
待等江然將萬古第一悲的種種玄機如此這般的講述一遍之後,葉驚霜眼眶便是泛紅:
「原來……她竟然為你付出至此。
「江大哥,這一生你都不能負她。」
「如今相處時間越久,我心頭的感覺,也越發的跟過去不同。
「只是,如此一來,只怕厚此薄彼,對你們都不公平。」
作為男子來說,三妻四妾自然是心中嚮往。
江然雖然作為現代人,習慣了一夫一妻的制度,可身在此世多年,上輩子的事情,真的飄忽好似過去了一生那麼久。
只是就感情而言,難免會覺得對她們不公平。
葉驚霜輕輕搖頭:
「你若是待她薄情,我方才心中驚恐。
「她為你付出至此,你都能狠心棄之,將來……我又當如何?」
「……」
江然琢磨著,感覺這話似乎成立,又好像不成立。
想了想,決定不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結。
今夜主要是要將自己的事情跟葉驚霜好好說明一番。
如今看來,情況還算不錯。
反正接受就好……至於如何接受,怎樣的心裡鬥爭,江然並不打算過分深究,追根究底的,回頭人家後悔了那咋整。
再之後,江然又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如此這般的說了一遍。
一直提到了方才……
任觀瀾被他以偷天換日的手段給救了下來。
並且講述二十年前,江天野和青央夫人與五國高手的一戰。
而聽到這裡,葉驚霜總算是明白了江然如今心頭所想:
「所以,血蟬其實不僅僅只是長公主的對頭。
「同樣……他們也是江大哥你的大仇人!」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確實是大仇人!
江然卻輕輕搖頭:
「說來這話可能有些涼薄……
「可我自小被老酒鬼養大,六親緣淺,對父母更是沒有什麼念想。
「再有,我的情況有些特殊,並不會對這生身父母有什麼不一樣的感懷……
「所以……血海深仇,報或不報,我其實並沒有你想像之中的那般在意。」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看了葉驚霜一眼:
「是不是很驚訝,這世上竟然有人可以漠視父母之仇?」
葉驚霜卻只是定定地看著江然:
「不是你漠視這父母之仇,只是……你從未和他們親近過,也未曾感受到他們對你的好。
「心中情分,自然是淺薄的。
「這不能怪你……要怪,也是怪當年掀起那一場爭鬥的人。」
「江天野?」
「是這五國國主!」
「……」
江然拉過了葉驚霜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膝蓋上,輕聲說道:
「你如今知道,我是魔教之人……他們有很多人,現如今都稱呼我做少尊。
「或許,未來我也會成為魔教的魔尊!
「這樣的我,你還願意跟在我的身邊嗎?」
葉驚霜抬頭看著江然:
「有些時候我們其實是沒有辦法給自己做選擇的對嗎?
「就好像我……我生來便是紅楓葉家的傳人。
「是江湖上名門正派的女俠。
「若生我的人,是一對尋常的夫婦,那我也不過就是鄉野田間的村姑。
「若生我之人,是邪魔外道,那我如今大概也會成為人人喊打喊殺的小妖女!
「我們從來都不能選擇自己的出身。
「江大哥,你的恩師將你帶在身邊教養,便是不願意讓你接受魔教的教導,待等你擁有分辨是非之能,明辨善惡之力時,才將這一切告訴你。
「便是想叫你知道……我們不能選擇自己的出身,但是我們可以選擇做什麼樣的人!」
江然稍微愣了一下,繼而笑了起來:
「那我一定要做這個魔尊呢?」
「那……你也一定有你的理由。」
葉驚霜輕聲說道:
「我覺得,如果你做魔尊,未必就是一件壞事,說不定會改寫數千年以來的魔教格局。」
江然嘆了口氣:
「你這是盲目崇拜。」
「那又如何……反正在我看來,你做的事情都是對的。
「當時你不知道自己是魔尊,我也不知道你是昔年魔尊之子。
「在我眼裡,你就是拯救我於水火之中的英雄。
「是大英雄,大豪傑!
「難道我能因為知道了你的出身,就覺得當年你對我的恩情,全都不作數了嗎?
「你是我所見過的人中,最富有俠義之心的人,你是當之無愧的江大俠!」
葉驚霜輕輕的靠在江然的身邊:
「只是我沒想到,你竟然會有這般悽慘的身世來歷。
「叫我心中好生酸楚,可恨我認識你的時間太短……不能在你傷心難過的時候,於你身側輕聲安慰。
「哪怕沒有什麼用,至少有個人說說話,心裡也會不那麼害怕。」
江然的指尖輕輕顫抖了一下。
害怕……
怕過嗎?
怕過!
重活一世,又是來到了這樣一個繽紛多彩的江湖。
少時鮮衣怒馬仗劍青衫的夢想,似乎就要實現。
結果,現實卻告訴他,他二十歲就得死。
作為一個穿越者來說,第一個念頭就是憤怒。
可當憤怒之後,隨著年齡日長……怕不怕?
如何能夠不怕!?
江然也是人,是人都會怕死。
若不知死期何在,尚且無畏,可是他知道……
二十歲!
就好像是一條只有二十里的路,每向前一里,他便距離死亡近一分。
這般一點一滴朝著死亡靠近的恐懼,他豈能沒有?
死不可怕……等死才可怕!
可是,這一點他從未表現出來。
老酒鬼只覺得他灑脫,卻不知道,他也只是強顏歡笑,最終逐漸麻木罷了。
如今葉驚霜的一句話,竟然直接刺到了心中最柔軟之處。
江然下意識的將她使勁擁入懷中,似乎想要在這柔軟的嬌軀上尋找那一份無人能夠察覺到的力量。
葉驚霜並未推開江然,反手抱著他的身軀。
良久之後,兩個人方才分開。
江然啞然一笑:
「好像有點丟人了……」
「不會。」
葉驚霜伸出手來,沿著江然的臉頰勾勒線條,輕聲說道:
「心裡會不會舒服一些?」
「舒服了很多。」
江然輕聲說道:
「回到先前的話題吧……我方才的心事並不僅僅只是因為父母的血海深仇。
「更多的是因為老酒鬼。
「錦陽府的時候,這老傢伙又一次不告而別。
「雖然我不能完全確定,但是卻總感覺,他可能是去給我娘報仇了……」
「啊?」
葉驚霜一愣。
江然這才告訴她,老酒鬼曾經和自己的娘親有過一段過去。
葉驚霜聽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作為一個姑娘,這樣的八卦顯然很合她的胃口。
但一想到這件事情的主角,一個是江然的師父,一個是江然的娘親……就感覺,自己這個身份吃這樣的瓜,未免有點不太合適。
不過轉念之間便已經明白了過來:
「所以,你是在擔心你師父?
「那這件事情,我們無論如何,都得參與進去了!」
「沒錯,只是不能表現得過於急切……否則的話,會叫長公主察覺。
「這個女人……看似尋常,實則心思敏銳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