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二:武聖(2/2)
當先一人是名灰袍老者,形貌枯槁,面如惡鬼,臉色青中透白,十指烏黑如墨,分明是練就了十分駭人的毒功。
這人如今已跪倒在雪地上,雙眼瞪圓,在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倒了下去。
「啊,那好像是毒仙穀穀主。」
「錯不了,適才他先咱們出城,沒想跑得快,死的更快。」
「這可是江湖上有名的用毒行家,與當年的五毒童子師出同門。」
……
至於剩下的幾個,全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高手。
「列陣,揚刀。」
也就在這些人趕來的同時,林中忽有人發號施令。
立見百名精兵悍卒手持長刀,快步走出。
只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這些人竟圍著那坐於石上的身影一陣狂劈亂砍,然幾刀落下,非但寸功未建,手中百鍊鋼刀竟是俱皆碎斷,一個個虎口崩裂,驚懼而退。
一波暫退,另一波人馬當即迎上,又是一陣狂風暴雨般的攻勢。
然而,任憑這些人手段盡出,無論刀、槍、劍、戟、棍、棒、錘,哪怕暗器、毒藥,但凡能想得出來的,全然奈何不了對方。
「這人莫不是真要成仙成佛了?」
目睹這一幕,那些觀者無不是打了個寒噤。
天禽門掌門凝望片刻,忽越眾走出,看了眼林深處的那位九五之尊,遂滿臉肅容的走向李暮蟬。
他一面抱拳,一面出言道:「好叫李盟主知道,霍某欠林中那人一份人情,曾立下重誓,必以命相報,今日……得罪了。」
對於李暮蟬,這位天禽門掌門儘管心中多有不服,但更多的已是敬重。
全因翠雲峰一戰,除謝龍騰以外,其他幾大絕頂劍手只敗不亡,僅憑如此作為,這人便絕非什麼心胸狹窄之輩。
李暮蟬卻好似入定了一般,不動不言,也不睜眼。
天禽門掌門見狀反手滿臉凝重,止於十步之外。
「嘶,這人難道上來就要施展鳳雙飛?」
遠處觀望的幾人咋舌不已。
江湖上公認的第一寥寥無幾,如李暮蟬便是名副其實的掌法第一。而這位天禽門掌門所創「鳳雙飛」,當屬拳中翹楚,江湖上但凡見過的人無不奉其為拳中之尊,大有奪魁之勢。
天禽門掌門止步的同時,單足點地如金雞獨立,又似彩鳳飛天,雙臂平展,左手攥鳳眼拳,右手五指一攏,形如鷹嘴,雙手輕一變化,已是化出漫天殘影。
這人氣勢一提,眼中凶光大放,像極了一隻即將俯衝搏兔的凶禽,雙臂變化越來越快,起初尚能得見拳影,然此刻只見其舉手投足間漫天俱是翻飛的拳頭。
見李暮蟬不為所動,天禽門掌門深吸一口氣,猝然屈臂內收,如將漫天拳勁盡數融於一拳。
「得罪了……看拳!」
一聲大喝,遂見這人單足點地,登時似貼地急飛之勁矢,身形過處,積雪飛卷如浪,拳上所成勁風仿似一聲悶雷,眨眼一瞬,已到李暮蟬身前三尺,雙腳轟隆一穩,傾力推拳而出。
別看這人相貌陰柔,不想拳勢霸道剛猛,大有拳撼千山之勢。
只這推拳一送,其腳下丈許內的積雪無不激盪而起,漫天沖飛。
電光石火間,但見此人表情先是凝重,而後驚疑,跟著化作駭然。
這驚天動地的一拳,竟似泥牛入海,春風化雪,不聞半點動靜。
恍惚一瞬,天禽門掌門只覺自己似在面對浩瀚汪洋、無邊大海,拳勁落下,不過是化作其中的一片小小浪花,轉眼無蹤。
「不出十年,你這一拳,足能躋身當世絕頂。」
李暮蟬紋絲未動,但卻有話語傳入對方的耳中。
即便是冶兒,比起此人,將來說不得也要遜色不少。
差的不是武功,而是心性。
冶兒雖經他易經改脈,天資拔高,但有他在身後,武道一途勢必順風順水,無有波瀾,自然也就磨礪不出一顆純粹向上的登頂之心。
而且那孩子性情純良,無意爭權奪勢,輕易也絕不殺人,氣勢上難免弱於旁人。
但這既是弱點,同樣還是優點。
也正因為如此,李尋歡方才捨得傳下小李飛刀。
天禽門掌門身形劇震,驀然回神,蓋因他那一拳之下竟有一股與適才所發拳勁極是相似的力道逆流而回。
「噗!」
衣衫炸裂,天禽門掌門緩緩收拳,跟著臉色殷紅如血,轉身就走。
奈何走了沒幾步,這人就像喝醉酒一樣,步伐變得輕飄,撲地而倒。
「掌門!」
天禽門的一眾弟子急忙將人抬了回去。
見此情形,那華蓋之下的九五之尊已是沉不住氣了,「霹靂二老還沒來麼?他們不就在金陵城內,怎會這麼磨蹭?」
「回稟公子,霹靂二老說是要退隱江湖,就不來趟這渾水了。」有人低聲回應道。
旁人也是聽的失笑。
要知道天下盟是以江南為根基而崛起的,居然讓江南霹靂堂去對付李暮蟬,但凡那兩個老貨敢動手,都不用天下盟開口,不等明早天亮,江南霹靂堂就得沒人了。
新帝沉默許久,然後用一種聽不出喜怒的語氣說道:「不要讓他喘息,命人不分晝夜刀劈劍砍,我就不信他當真成了神佛金仙……等等,既然他說火燒水淹,那我就火燒水淹。」
想到這裡,新帝眼神晦澀一亮,沉聲道:「即刻命人就近伐木。」
「嘩!」
看著這些人的動作,旁觀眾人忍不住譁然。
「這是要火燒啊。」
雪地上還有人在不住劈砍,一個個累的氣盡力竭,粗喘如牛。
隨著時辰一點點過去,天色漸暗,不多時已化為黑夜。
一干遠遠旁觀的江湖人早已瞧得麻木,就那麼看著廟堂勢力連換了十幾波人馬,劈砍到最後已是耗盡刀兵,幾無利器,連同不少名劍古劍也都折損於此。
「這他娘的還是人麼?」
只這段時間,就見李暮蟬的身旁已堆積起一捆捆乾柴斷木,形如一個巨大的木塔,將其圍在其中,直至徹底封死在裡面。
便在眾目睽睽之下,還有人不知從何處取來數桶火龍油,淋在了木頭上。
隨著火把的落下,一簇火苗登時燃起,然後節節攀升,沖天而上,化作一團大火。
火勢迅速暴漲,幾乎染紅大半天空。
「添柴!」
新帝目光灼灼的瞧著。
如此,一夜無話。
直至天明,火勢仍然不減分毫,那些精兵悍卒全都毫不停歇的搬運著木頭,不住拋往火焰中。
「人還在,還活著!」
可隨著一聲驚恐發顫的嗓音響起,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新帝嘶啞道:「給我加柴,加柴!」
此時,這人已沒了之前的從容鎮定,眼中逐漸浮現出一抹驚懼,語氣也變得氣急敗壞起來。
大火不絕。
然後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足足燒了五天五夜,原本茂密的雪林現在變得開闊不少,熊熊火焰沖天而起,濃煙滾滾,將大地燒的一片焦黑。
但是,熊熊烈火中,那人端坐如舊,不動分毫。
「他還活著。」士卒顫抖著道。
新帝滿目血絲,死死盯著那火焰中的人,嘶聲道:「胡道人和白雲禪師還沒來麼?」
有人忙回應道:「公子,胡道人趕來半途,聽聞這人刀劈劍砍不傷,火燒不死,已是轉去西方雲遊去了,白雲禪師與之同行,沒個三年五載,只怕難以回還。」
新帝聞言愣住,而後苦澀一笑,「還有水淹……要不要一試啊?」
「皇上,還是就此作罷吧。」開口的是楊慎,他看著李暮蟬眼中同樣滿含駭色,亦有驚嘆,「此人妙參天理,已是近乎神聖,人間無敵,普天之下恐怕已無人能奈何的了他……莫要強求。」
新帝嘴唇翕動,張口欲言,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
良久,望著那火焰中的李暮蟬,他頹喪無比的坐下,澀聲道:「你贏了。」
寥寥三字,只似耗盡新帝的全身氣力。
驀然,漫天火勢匯聚如流,悉數湧向一個方向。
那是一隻手,一隻抬起於半空的右手,李暮蟬的右手。
如能納盡所有,熊熊烈火,竟然盡歸掌中,被輕輕攥滅。
李暮蟬睜開了眼睛,起身,自一片焦灰中走了出來,不染纖塵。
就連他手中的傘,亦是絲毫不損。
見此一幕,那些精兵悍卒,連同一眾聞訊而來的江湖人,無不滿目震撼。
這一刻,他們眼前的那道身影似是變得無比高大,且散發出一股前所未有,驚神奪魄,足以比肩神佛的魔力。
「希望你能言而有信!」
李暮蟬留下一句話,轉身步入林中。
身後,忽見有人拜倒,跪伏,顫聲道:「武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