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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64:哈德弗的往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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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哈德弗默不作聲時,安吉不禁微微側頭,悄咪咪地打量著對方。

她掏心掏肺地和哈德弗講了這麼久,就是為了把他身上的那些事情,全部「挖」出來。這個看起來還算有點良心的傢伙,現在應該不會特別抗拒才對。

短暫的沉默後,哈德弗輕輕地吸了口氣。

就在安吉以為他要開始娓娓道來時,卻只聽到一句異常簡短的話:

「對不起。」

「?」

安吉目瞪口呆地看了他一會,剛想笑,就被哈德弗狠狠地瞪了一眼:

「不准笑!」

「不是……那個……」

她一邊斷斷續續地說著,一邊反覆咬緊嘴唇,努力把笑意憋回去後,才深吸一口氣,以儘可能平靜的聲音開口道:

「雖然你這麼說,可我也沒法給出你想要的回答。」

畢竟,此安吉非彼「安吉」。她不是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也不可能大言不慚地說出「沒關係」或者「我原諒你」這類話。

恰恰相反,有些事情真的是沒辦法原諒的。

哈德弗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他又開始把視線轉向別處,直接跳過這段對話,進入正題:

「你先前問我,為什麼要幫你對吧?可我並沒有在幫你,只是和你說了一些事情而已。」

說著,他冷笑了一聲,「實際上,只要是能讓斯萊德感到不愉快的事情,我都樂意去嘗試一下。如果你哪天真的能脫離她的掌控,建立屬於你自己的勢力,我想,她應該會很生氣吧?」

安吉看著哈德弗說完這些話,又察覺到他偷瞄向自己的眼神,於是眨了眨眼,乾脆利落地回答道:

「好,我知道了。」

別的不說,單是這傢伙幫她保管「恩賜」,就已經是在幫她了。

只是安吉現在不想去揭穿這個死要面子的傢伙,免得又要和他吵上一架。

見她沒再多說些什麼,哈德弗這才收回目光,無聲地深吸一口氣,接著說了下去:

「至於我為什麼要背叛斯萊德……」

他才剛說了這麼一句,就突然咬牙切齒地笑了起來,看向遠處的目光里滿是仇恨:「也沒什麼,只是我所有的親人,都是因她而死。我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被強制徵兵,從此再也沒有音信。母親把我和弟弟辛苦養大,卻又在我十歲那年,因為交不上稅而被帶走……」

說到這裡,哈德弗忍不住輕笑兩下。只是那笑聲,就像是從嗓子眼裡強行擠出來的一般,表情也變得格外猙獰。

過了一會,哈德弗的心情才稍微平靜下來點,看向沉默已久的安吉,輕聲說道:「母親是為了能讓我和弟弟留下來,才主動和那些徵稅兵走的。可她這麼一走,僅憑我一個人,根本沒法支撐起這個僅由兩個小孩子組成的家。我年僅七歲的弟弟沒能熬過那年冬天,而我則是有幸苟延殘喘了下來。在無數個差點被凍死餓死的夜晚裡,我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我要活下來。只有活下來,才能去找到那個害我家破人亡的人,讓她也好好感受一下我所經歷的這些痛苦。」

「你知道嗎?」他明明在笑,卻又微微哽咽了一下,「我到現在還能記得那天晚上,我抱著我弟弟瑞德林,一起蜷縮在牆角。冬天真的很冷,可我們身上的衣服早就已經是破破爛爛的了,又怎麼能抵禦格洛斯克領的嚴冬?我們在白天一起撿回來的那些樹枝又被別人搶走,連點個火都做不到。

「我能感受到他在我懷裡漸漸變冷,卻沒有任何辦法——因為我幾乎和他一樣冷。我沒法用自己的體溫讓他暖和過來,只能和他一直說話,一直說著,直到他很久很久沒有回話,很久很久沒有動彈一下……」

哈德弗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輕,眼中也開始泛出微光。可他卻依然強行克制住自己的情緒,繃著一張臉,儘可能保全他那些所剩無幾的顏面。

安吉將這些都看在眼裡,只能默默低頭,把視線轉向地面,讓他可以有充足的時間,去消化一下情緒。

比起哈德弗來說,她與斯萊德其實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甚至能理解她的部分想法。

要想管理這麼大的領土,肯定是需要資金的。而這個資金的來源,無非就是掠奪。

掠奪的對象,既可以是外面的人,也可以是領內的人。只有使這個龐大的管理結構運行起來,格洛斯克領才能得到更好的發展。

但這並不代表安吉會認同對方的這些行為。她總覺得,應該能找到一個更好的辦法去解決這些問題。這種人間慘案,不該如此頻繁地發生。

過了很久,安吉才再次聽到哈德弗的聲音:

「我只是沒想到,你會是格蘭村的人。我知道那些村民是無辜的,他們甚至收留了從肯特郡逃出來的我,只因為他們聽說,我是敢於反抗斯萊德的人。可靈魂灼燒的感覺實在是太過痛苦,以至於在那段時間裡,我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的,每天腦袋裡都只有『痛』的概念。然而,就在那種生不如死的日子過了大概有五六天後,我突然聽到一陣奇怪的低語聲。」

說到這裡,哈德弗突然停了下來。

一直沒說話的安吉這才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哈德弗,確定對方現在情緒還算穩定,才繼續問下去:「是什麼樣的低語聲?」

「該怎麼說呢……」他顯得非常猶豫,「它像風一樣飄到我耳邊,明明很輕,卻又特別清晰……就像是直接傳進我的腦海里一樣……」

哈德弗說著,又淺淺呼出一口氣,這才下定決心,看向安吉,繼續說了下去:「那些話是這麼說的:

「很痛苦吧,很難受吧?只要你走出屏障,一切都能變好。來吧,來屏障這裡,只要離開格洛斯克,就能擺脫斯萊德的束縛。」

「聽上去神神叨叨的是吧?」他自嘲地笑了下,「那些話就一直在我腦海里迴響。一開始,我還能保持意識清醒,在心裡怒罵那個像傳教士一樣對我瘋狂念叨的傻X……但後來,我的意識就慢慢開始模糊不清……再次醒來,就已經在格蘭村外的森林裡了……」

哈德弗一邊艱難地說著,一邊偷偷看向安吉,發現她只是用手背輕輕托著下巴,微微垂眸,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這才小聲補充道:「說實話,在那之前,我就已經嘗試過直接走出屏障。可那面幾乎完全透明的能量牆,就像也知道我是背叛者一樣,死活不讓我出去……並且,自從我在森林裡醒來後,不論往哪邊走,都沒有再看到屏障……」

「所以,」安吉聲音輕柔地接過話茬,「你就覺得,是你破壞了屏障?」

「還能有別的解釋嗎?」哈德弗苦澀地笑了下,「在格洛斯克領,還有誰會去破壞斯萊德的屏障,並且還真的毀了它,又活了下來?不是我自吹,而是我真的沒聽說過有這種級別的人——再怎麼說,我曾經也是那老女人的親衛。格洛斯克領大大小小的事情,我基本上都知道。我之前沒有用能力去破壞屏障,就是因為不想牽連格蘭村的村民,可到頭來,還是弄成了這個樣子……」

見他再次露出愧疚的神情,安吉輕輕地搖了搖頭,苦笑著說道:「雖然我沒法原諒你,但你並沒有逃避責任,而是勇敢地去面對這件事情,又把這件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我。在這一點上,我還是要對你說聲謝謝。」

說著,她抬頭凝視向怔怔出神的哈德弗,這才繼續說了下去:「……但我總覺得,格蘭村的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哈德弗,你所聽到的『低語聲』,有沒有可能是精神攻擊?」

在安吉柔和的聲音中,哈德弗回過神來,視線卻依然不受控制地游離著,有些難為情的開口道:「你說的這些我都有考慮過……可是我沒聽說過格洛斯克領里有這種能直接「用精神攻擊來操控他人」的傢伙。以我現階段所掌握的情報,我只能認為——是我破壞了格蘭村附近的屏障。但奇怪的是,自從我離開屏障之後,那種靈魂灼燒的痛感真的減輕了許多。看來,那個神神叨叨的聲音,並不只是單純的胡說八道。」

安吉淡淡苦笑著,心中百感交集。誰知道,這個在半天前還要罵她「小婊子」的傢伙,會在此時此地露出這幅扭捏的模樣,並且還對她敞開心扉,說出內心的真實想法呢?

想了想,安吉又對哈德弗提出一個令她有些不解的地方:

「也就是說,你為了籌備報復斯萊德這件事情,準備了五年是吧?我聽巴頓說過,你是在十五歲那年來到城堡的。」

「是啊,」他哼出一聲冷笑,「巴頓那傢伙,我本來是想直接殺了他的,可惜斯萊德還是來的太快了。」

對於這點,安吉並沒有感到疑惑。哈德弗想殺巴頓,當然是因為後者深受斯萊德的寵愛。

「據說你還拿走了許多寶物?」

在她問出這個問題後,哈德弗的臉色立刻陰沉下來:「不,應該這麼說才對:我只來得及拿走那些既貴重、又方便攜帶的寶物。說實在的,我本來還想再殺點人的,但在我偷偷破壞寶物庫後,那個老女人幾乎是瞬間就察覺到了異樣,甚至連那幾個親衛都沒喊,就直接沖了過來,這實在是讓我沒時間去做別的事情……」

接著,哈德弗又嘲弄地說道:「說起來也真可笑,在這之前,我都在斯萊德面前裝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只是對她的手下們脾氣差點罷了——這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了,我可沒法給這些助紂為虐的人好臉色看。可即使我硬扛著這種噁心的感覺,偽裝了十年,卻還是沒能獲得她的信賴。斯萊德極少與我提及關於屏障和恩賜的那些事情,也禁止我向她打聽。相比於另外幾個和她征戰多年的親衛來說,我是最不受重用的,就像是只把我當戰鬥工具來看待那樣。」

聽到這裡,安吉不禁輕輕嘆了口氣。她也能感受到斯萊德的疑心很重,只是沒想到哈德弗潛伏了十年,依然沒獲得那人的信賴。捫心自問,即使她和同齡人相比已經足夠老練謹慎,卻遠遠比不上斯萊德這種級別的老油條……

畢竟她倆在年紀上,就已經不是一個級別的了。

就在這時,安吉突然意識到另一件事情——現在的哈德弗脾氣這麼暴躁,不僅是因為他一直承受著的靈魂灼燒之痛,還是因為那十年的臥底生活太過壓抑,讓他觸底反彈了……

安吉臉上難以抑制的笑意,迅速令哈德弗警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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