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餘音繞樑(2/2)
楊戈往那廂看了一眼,見大半力士身上都濕漉漉的,便溫和的拍了拍他的肩頭:「這也不能全怪你,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嘛……去做事吧,我等你回信兒!」
他往身後招了招,立馬就有力士搬來椅子送到他身後,他舒舒服服的就坐了下去。
谷統心領神會,再次抱拳道:「您就瞧好兒吧,今晚但凡走脫一個蟊賊,俺老谷就拿自個兒的腦袋填上!」
說完,他緊了緊褲腰帶,轉身一個大跳,就跳回了座船上,大喝道:「來啊,把這兩位貴客請進船艙里,好好招呼招呼!」
經他們這麼一鬧,宿州碼頭上停靠的其他船隻上也紛紛亮起火光,到處都是影影綽綽往這邊張望的人影。
方恪見狀有些坐不住,壓低了聲音說道:「大人,還是卑職過去看看吧……」
楊戈漫不經心的擺了擺手:「幾個小毛賊,那值當你親自去招呼,你的飛魚服,這麼不值錢的嗎?」
方恪想了想,回道:「那卑職去周圍轉轉……看這個陣勢,像是靠水吃水的老手兒!」
楊戈笑了笑:「還是你想的仔細,去吧!」
方恪一抱拳,隨手點起幾個力士,就放下小船往周圍那些亮燈的船隻靠了過去。
江風急寒,楊戈緊了緊身上的大氅,昏昏沉沉的腦袋跟小雞啄米一樣的一點一點的。
不一會兒,谷統就擦著紅艷艷的雙手回來了:「東家,問清楚了,這兩個蟊賊都是一個名叫海河幫的水上幫派的嘍囉!」
「海河幫?」
楊戈撐起沉重的腦袋,用他那不甚靈活的腦子回憶了片刻,發現好像沒有聽說過這個幫派,就呵欠連天的回道:「既然知道了客人是打哪兒來的,你就好人做到底,就送他們回家吧……你是老人,規矩不用我再教你吧?」
谷統淳樸的笑著拱手:「不用不用,您的話,俺老谷每個字都記在心裡,日日誦讀,沒齒不敢忘!」
楊戈合上雙眼,笑著揮手道:「快去快回!」
谷統一拱手,轉身跳回座船上,臉上的淳樸笑容慢慢變成獰笑:「弟兄們,拿上傢伙事兒,咱送客人回家……動作輕些,別吵著東家睡覺。」
「嘿嘿嘿!」
一群殺胚聽言,也都露出了和谷統一樣熱情和善的笑容。
很快,數十條膀大腰圓的漢子就拖著兩條死狗一樣的人影下了船,一路疾行而去。
谷統一行人剛剛離去,去周圍打探的方恪就回來了:「大人,卑職打探清楚了。」
楊戈眼皮子都沒睜開,便朦朦朧朧的回道:「我知道,海河幫嘛,我已經讓老谷帶人去處理了……」
方恪望了一眼谷統等人遠去的方向,小聲道:「大人,卑職打探到的……不止海河幫!」
楊戈揮手:「說說。」
方恪:「卑職打探到,從宿州到淮安這一節水路,是由連環塢把持著的,所有打這條水路上經過的貨船、客船,都要給連環塢上貢,海河幫只是連環塢的馬前卒,幫連環塢收錢的……」
聽到這裡,楊戈終於撐開了泛紅的雙眼:「這個連環塢,比長風幫如何?」
方恪揮手驅散了左右的力士,小聲道:「這個連環塢,卑職已經也聽聞過一二,結合方才打聽到的消息來看,應是比江左長風幫還要有過之,只不過前者是純粹的江湖幫派,後者是官商勾結的夜壺!」
「他媽的……」
楊戈心煩的破口罵道:「這年月想正正經經做點營生,也太他媽難了!」
方恪:「大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古來如此。」
楊戈:「從來如此,便對嗎?」
方恪不敢答話。
楊戈心頭略一權衡後,便不耐煩的道:「管他什麼連環塢鐵鏈塢,是海河幫先摸到我們頭上的,我們找海河幫的麻煩,走到哪兒都站得住理兒!」
「要是他連環塢硬要覺得,強龍也不壓他地頭蛇……那就開戰!」
「看是老子先拆了他的連環,還是他先扳倒我們上右所!」
老子連京城那麼多大官小官都沒慣著。
能受你們一幫水匪的委屈?
方恪想了想後,回道:「倒也不必那麼麻煩,只需要打出咱繡衣衛的旌旗,就算再給他連環塢幾個膽,他們也決計不敢公然劫殺咱繡衣衛的官家船!」
楊戈:「那就掛上,我也想看看,他們是真江湖豪情、俠膽柔腸,還是只會欺軟怕硬、柿子撿軟的捏!」
方恪忍不住笑道:「您這到底是希望他們來啊,還是希望他們不來啊?」
楊戈:「你猜?」
方恪答道:「卑職猜,您肯定是想他們來……」
楊戈笑道:「要不怎麼說你是聰明人呢?他們要敢來,我還能高看他們一眼,說明他們那個什麼勞子江湖,還有點意思。」
「要是見了繡衣衛旌旗,連頭兒都不敢冒……藏污納垢之所,不去也罷!」
方恪搖頭:「大人此言差矣,江湖正因為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有,才叫江湖!」
楊戈品味著他這句話,讚嘆道:「泰山不讓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擇細流、故能就其深……高境界、高境界啊!」
方恪咀嚼了一會兒楊戈這番話,亦忍不住讚嘆道:「大人學富五車、才高八斗,卑職對大人景仰有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如黃河泛濫,一發而不可收拾,聽大人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
舒坦了。
太舒坦了。
這一通馬屁憋在心裡這麼久,總算是拍出來了。
楊戈嗤笑了一聲,笑罵道:「少給老子灌迷魂湯,去,叫上二連的值班的弟兄,去接應一下老谷他們,別真陰溝里翻了船!」
方恪抱拳:「喏!」
他轉身匆匆離去,不一會兒便又點起五十名力士,下船接應谷統他們去了。
楊戈目送他們離去,末了重新合上雙眼,裹緊身上的大氅,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低的吟唱道:「路見不平一聲吼啊,該出手時就出手啊……嗨呀依兒呀……」
他或許依然沒想好,這輩子要做一個怎樣的人。
但沒關係。
他面前已經擺了好幾個榜樣。
他願意去學著他們的樣子,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不那麼難的事情。
畢竟人活著,就得有動靜兒……
他想讓自己眼前的事,都是它本來的樣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