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扎職(1/2)
「永泰糧號、豐裕米莊、富禾糧莊,把持糧道、囤積居奇、哄抬糧價,陷萬民於水火、置家國於危亡,罪該萬死、十惡不赦!」
「聖上有諭,三大糧號首惡滿門抄斬、連坐三族,從者流放嶺南、遇赦不赦,大快天下、以儆效尤!」
立夏時節的小雨中,身披飛魚繡衣的方恪,率領數十名力士押解路亭三大糧號的大小管事負枷遊街,邊走邊抑揚頓挫的高聲呼喊。
行至悅來客棧門前時,他還特地放緩了步伐,扯著喉嚨越發賣力的高聲呼喊……
無數路亭百姓像瘋了一樣的沿著遊街的隊伍來回奔跑、來回嚎叫。
飛向那一票三大糧號管事的石頭、泥巴、狗屎,更是像雨點一樣……
遊街的隊伍行蠕動著前行,人群中不知打哪兒冒出來一群大聰明,掏出了幾串鞭炮點燃,拿在手裡舞動著縱聲歡呼。
楊戈站在客棧門前,透過濃濃的硝煙注視那一串滿身污垢、披頭散髮的階下囚,嘴角的笑容比AK都難壓!
他以前常聽說一些不能被仇恨左右情緒的言論,說什麼復仇並不能讓人快樂、讓人幸福,只會將人推進更黑暗的深淵,人要學會原諒、學會寬恕云云……
他現在特別想向那些宣揚這種理論的人說一句:放你娘的屁!
「小哥兒,你來一串不?」
一個面熟大聰明拿著一串鞭炮湊到楊戈面前。
楊戈:「解氣嗎?」
大聰明:「賊解氣!」
楊戈不猶豫,接過鞭炮就借他手裡的火種上點燃,舞起來就一頭扎進了雨幕里:「哦哦哦哦……」
客棧的櫃檯後,劉掌柜看著門外冒雨撒歡的楊戈,笑容滿面對正堂里還在喝酒的熟客說道:「小哥兒平日裡瞅著一本正經、穩穩噹噹,沒想到也有不著調的時候兒!」
熟客們笑呵呵的回應道:「多好啊,俺要是再年輕十歲,俺也想去雨里走一遭!」
「朝廷也算是幹了一回人事兒啊……」
「哎,莫談國事、莫談國事啊!」
「咋的,他們都敢做,還不興俺們說啊!」
「你急個啥,須知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
「俺就頂瞧不上伱們這些讀書把心眼子都讀堵的書簏,那你們餓得快死的時候,是張大俠擔著殺頭的罪名救了你們一家老小吧?咋到頭兒來啥都是老天爺的功勞?你良心都被狗吃啦?」
「你……」
眼瞅著正堂內的火藥味兒越來越重,劉掌柜連忙拎著一壇老酒從櫃檯後轉出來:「哎,張大俠大仁大義、老天爺也有眼,不矛盾……大家吃好喝好,今兒的酒錢,咱請!」
他抱著酒罈子挨桌挨桌的給熟客們的酒壺裡添滿酒,末了直接將剩下的半壇老酒擱到了罵人的那個粗人桌上。
那粗人看了一眼桌上的酒罈子,心頭有數兒,笑著向劉掌柜拱手。
劉掌柜笑呵呵的擺了擺手。
二樓雅座上,一身便服的沈伐拎著酒壺立在窗邊,俯視著街上揮舞著鞭炮撒歡兒的楊戈,心頭也有種收穫的喜悅。
連他自己都沒料到,去年夏天隨手在此地種下的一粒種子。
竟然這麼快就結出如此鮮美的果實……
有道是拔出蘿蔔帶出泥,只這一波就從朝堂上拔起了三個侍郎、六個郎中,以及他們那一條線上的各部京官、地方官,水路兩道承運使、監察官……截止目前,因此案丟官的大大小小蛀蟲,已經超過三百之數!
連閣部級的大佬們,這些時日都老實了不少……
這是當今聖上御極以來,大魏官場最大的一次地震!
其直接影響、間接威懾力,堪比繡衣衛監察百官十年之功!
什麼叫驚喜?
這他娘的就叫驚喜!
易地而處,他做不到楊戈這份兒上。
他顧慮太多了……
好一會兒後,撒歡撒夠的楊戈才「蹭蹭蹭」的跑上二樓,抓起桌子上酒壺就仰頭灌下一大口。
「痛快了?」
沈伐靠著窗沿,搖晃著酒壺笑吟吟的問道。
楊戈:「痛快了!」
沈伐:「我這回還算得力吧?」
楊戈沖他豎起一根大拇指:「沒有讓我白費心思!」
沈伐眉開眼笑:「就沖你這句話,這個雷哥哥就不算白幫你扛!」
楊戈瞬間收回大拇指:「什麼叫幫我扛?這不是你分內的事嗎?是我在豁出老命幫你們糾正錯誤好不好?」
沈伐啞口無言,揚了揚手裡的酒壺說道:「算哥哥失言,自罰三杯!」
楊戈提起桌上的酒壺,認真道:「這三杯我陪你,這一波你配合得的確不錯!」
他不會妄自菲薄。
卻也不妄自尊大。
他知道自己都做了哪些事,也非常清楚自己遞進朝堂上那些刀把子,要是沒有人接過去掄起來亂殺,也鬧不出這麼大的動靜兒。
解決一件難辦的事情,最常用的方法有兩種:大事化小和小事化大!
他用的是小事化大。
而朝堂上那幫人精,最擅長的是大事化小。
沈伐笑了笑,絕口不提自己這些時日在京城都承受了些怎樣的壓力。
情況最不好的那幾日,他都已經做好了與家中切割的心理準備……
「你而今可算是出名了!」
沈伐灌了一口酒,吐著酒氣笑道:「這些時日明里暗裡敲打哥哥我的人,比我幹了五年百戶千戶都多!」
楊戈放下酒壺,皺眉道:「我……應該沒有暴露吧?」
他自忖他就是張麻子這件事,只有沈伐和方恪知曉才對。
沈伐笑著搖頭:「別小覷了天下人,路亭才多大?就算是只耗子,也該翻出住哪個耗子洞了……至少,上邊那位肯定是知道的!」
他向西方揖手,心頭不由自主的再次憶起,先前在御花園看到那副「望鄉」時的錯愕心情。
楊戈面色微沉,拉開椅子坐在了飯桌前:「怎麼說?」
沈伐飲了一口酒:「這次的雷,哥哥也幫你扛了,但你必須得入京……」
楊戈搖頭:「除了讓我離家,什麼事都好說!」
沈伐深吸了一口氣,徐徐說道:「此番你的做法,犯了很多人的忌諱,你若不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活著,很多人都會睡不安穩的。」
楊戈偏過頭看他:「那你覺得,我在做此事之前,有沒有考慮過這個結果?」
沈伐看著他:「哥哥知道你不怕……但沒這個必要不是嗎?只不過是換個環境而已。」
楊戈沉吟了片刻,忽然輕嘆道:「有不走的辦法麼?」
若他還是孤身一人,他必然會硬剛到底。
了不起,他立地煉精化氣、返璞歸真!
歸真境巨擘,不敢說天下大可去得,但想來只要不自個兒鐵了心的往死路里沖,應該沒那麼容易死才對!
但不知不覺之間,他在路亭縣已經有了許多的牽掛……
他不怕死。
但他怕旁人因他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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