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遠走高飛(1/2)
寒暄過後,李錦成和柳東君藉故出門去,將空間留給了楊戈與沈伐。
二人相顧無言,靜謐的木屋內只有開水沸騰的聲音。
不是無話可說,而是想說的話太多,卻又都覺得那些話好像沒什麼說的必要了。
良久,楊戈才端起面前的茶碗,以茶代酒與沈伐面前的茶碗碰了一下:「悅來客棧……多謝了!」
沈伐默默的從懷中摸出一塊鎏金腰牌輕輕放到茶案上,二指扣著腰牌推到楊戈面前。
楊戈看了一眼,認出這塊腰牌是他當初就任繡衣衛上右所千戶的腰牌……只是腰牌的字,都被磨去了。
沈伐低頭喝茶:「留著當個念想吧。」
楊戈沒有碰這塊腰牌,而是笑著調侃道:「這麼糙的活兒,可不像是你沈大指揮使的手筆啊。」
沈伐撇了撇嘴,也笑道:「你以為我還有的選嗎?」
楊戈饒有興致的問道:「現在知道後悔了?」
沈伐點頭:「後悔,非常後悔……」
楊戈:「晚啦!」
沈伐:「是晚了!」
二人臉上的笑容都慢慢消失,都借著喝茶來掩飾內心的百感交集,只是回甘的茶湯此刻入口,卻只覺得和藥一樣難喝。
楊戈潑了碗底的殘餘茶湯,抓起茶壺將壺裡的茶葉都倒掉,然後洗淨茶壺,重新投茶、洗茶……
「別人不知道,你應該是知道的。」
他流暢的重複著沏茶的動作,口頭不喜不怒的淡聲說道:「我無意與朝廷為敵,也沒什麼成王成霸的野心,只要朝廷不再來招惹我,我想我能夠與朝廷相安無事到地老天荒。」
沈伐看著他,聲線低聲而有力的說道:「但伱應該也清楚,即使你什麼都不做,你的存在依然已經危及到我大魏江山穩固、社稷安康……樹欲靜,風可不會止!」
楊戈微笑道:「然後呢?就因為我的存在危及到你們大魏的江山穩固、社稷安康,我就得拔刀抹脖子?收收你那一套道德綁架的理論吧沈老二,真要把我逼到那個份兒上,沒你們朝廷什麼好果子吃。」
沈伐依然目不轉睛的看著他:「我沒有想要道德綁架你的意思,我知道,你如今也不會再吃這一套,但如今外界的風風雨雨,的確皆是因你楊戈一人而起……大魏能有今時今日的中興氣象,乃是數十萬邊關將士爬冰臥雪、捨身忘死拼殺而得,是國朝上下千百忠臣良將殫精竭慮、夙興夜寐歲積而得,絕不能因你楊戈一人毀於一旦!」
楊戈依然在笑:「口口聲聲說著沒想道德綁架,但字字句句卻都在道德綁架……你說的中興氣象,不會是貪官污吏上下其手盤剝百姓,不會是皇室宗親肆無忌憚魚肉地方吧?爬冰臥雪、捨身忘死的邊關將士們認同你說的中興嗎?殫精竭慮、夙興夜寐的忠臣良將們慮得當真是國是民嗎?」
沈伐端起面前茶碗抿了一口燙嘴的茶湯,嘆息道:「你太極端了!」
楊戈頷首:「或許是吧,可我依稀記得,我以前也不這樣……」
二人再次陷入無話可說的境地。
茶水清清淡淡的熱氣飄蕩在二人之間,猶如一層透明的屏障。
好一會兒,沈伐才端起面前的茶碗,向楊戈示意:「再幫哥哥一回吧!」
楊戈低垂著眼瞼,無動於衷的撥動著面前的茶碗:「怎麼幫?」
沈伐將茶碗放回茶几上,正色道:「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的典故,你聽過嗎?」
楊戈淡淡的回道:「直說便是,我聽得懂。」
沈伐深吸了一口氣,徐徐說道:「樓外樓的前身乃是周唐皇城司,我大魏立朝已近二百載,然而那群死剩種還野心勃勃的一心想要復國,眼下拿你做文章,看似是想挑起江湖紛爭,實質上是想挑唆江湖四老與朝廷對峙,他們好火中取栗。」
楊戈看了他一眼:「明知他們是前朝忠臣,你們還一直留著他們?任由他們在暗地裡攪風攪雨?」
沈伐反問道:「那世人還皆知白蓮教和明教都有造反之心,白蓮教與明教不也依然存在?」
楊戈「哦」了一聲,接著問道:「樓外樓也有絕世宗師坐鎮?」
沈伐:「顯而易見,樓外樓若是沒有絕世宗師坐鎮,他們也不敢如此編排天下群雄。」
楊戈沉吟了幾息,心道這個樓外樓還真是深得苟道三味,而後面不改色的點頭道:「繼續說……」
沈伐不著痕跡的觀察著他的臉色,繼續說道:「官家命西廠接手這個案子,衛太監帶人衝進我北鎮撫司,拿刀架在我脖子上,申斥咱們繡衣衛這些年都是幹什麼吃的……我沒有辦法,只能給他出了三策。」
「上策,再來一次六司聯合執法,請御馬監那些老祖宗出手,犁庭掃穴、治標治本,捎帶手還能將朝廷在你這兒丟的臉面,一併拿回去。」
「下策,樓外樓可以搞江湖群英榜煽風點火,朝廷當然也可以搞神州群俠榜、武林百強榜,將他樓外樓道尊和陰陽五行七使掛出去,披露他們的野心……」
「中策,找你這個系鈴人解鈴,樓外樓不是在你身上下了重注,想通過你挑起江湖紛爭嗎?只要你肯站出來,發布一份你依然心向朝廷、不參與任何江湖紛爭的聲明,無論他樓外樓如何散風點火、推波助瀾,都將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攤了攤手:「很顯然,官家還是覺得中策最把穩。」
楊戈啼笑皆非:「你就做個人吧,人衛公公腦子本來就不怎麼好使,你還這麼忽悠他,專挑老實人欺負是吧?」
沈伐剛想接口,楊戈又道:「還有,少在我身上使點心眼子,以前我不是看不明白,只是懶得跟你計較,再敢蹬鼻子上臉,我保准你就是躲進御馬監,也保不住你的腿!」
沈伐臉上剛剛浮起的笑容一僵,訕笑道:「嗨,干咱們這一行的,你懂的……以後一定改、一定改。」
楊戈沒有看他,撥著茶碗,漫不經心的答道:「不過你的上策和下策,的確都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朝廷這種掩耳盜鈴、自欺欺人的態度,就算能解一時之急,對於問題本身也無任何裨益。」
沈伐無奈道:「道理誰都懂,但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朝廷也有朝廷的難處……」
楊戈抬眼看了他一眼,徐徐搖頭道:「我有時候都不知道,你這種縫補匠心態,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但問題只要不解決,它就一直都是問題,只有解決了它,它才不會是問題。」
沈伐定定的盯著他看了幾息,而後驀地的嘆了一口氣。
楊戈:「你嘆什麼氣?」
沈伐一手支起腦袋,手掌慢慢摩挲著雙眼:「我只是在想,當初倘若我堅持把你弄到京城,你我如今是否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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