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近朱者赤(2/2)
相比起李錦成做錯事……
他更擔憂李錦成不敢做事。
如今看來,當初一力促成李錦成去與楊二郎、楊天勝他們廝混,是正確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
鳳陽,楊家。
一身寬鬆金色練功服的楊天勝高高躍起,怒喝了一聲「與日爭輝」之後,凌空一劍斬向花園中心假山。
三丈長的火紅劍氣一閃而逝,馬車般龐大的假山轟然爆炸,余勁漫過幾株灌木,燃起熊熊烈火。
楊天勝落地後,看了看那廂夷為平地的假山後,再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雀躍的高呼道:「成了,小爺練成了!」
恰好穿過月門進入花園的楊英豪,剛好親眼就見到了這一幕,眼中閃過幾許震驚之色後,又驀地的捏緊了拳頭:『逆子,老子的太湖石假山啊!』
那廂欣喜若狂的楊天勝還未察覺到老父親的憤怒,見到老父親後獻寶一樣的湊到老父親跟前大聲邀功道:「爹,小爺修成《烈陽神功》第三重『熔金銷鐵』了,能在您手下走過五十招了不?」
聽到這番孝順的炫耀,楊英豪氣得拳頭都硬了,可又不得不承認……這逆子真能在自己手下走過五十招了!
這逆子才煉精化氣多久啊?
就是滿打滿算,也還不到半年啊?
半年時間,連破三重關隘?
難不成老子以前看走眼了,這逆子不是驢糞蛋表面光型,而是大器晚成型?
他百思不得其解,一時竟有些看不懂這個自己從一尺長的襁褓嬰兒養成七尺男兒的長子。
「爹,您不說小……您答應孩兒只要孩兒修成熔金銷鐵這一重,就傳孩兒蝕日劍法秘傳遮天三劍嗎?」
楊天勝扯著一腦子漿糊的老父親來到花園中心:「擇日不如撞日,您就今天傳孩兒那三劍吧,再不傳,咱家蝕日劍法可就斷香火了……」
楊英豪終於忍受不了這逆子的胡言亂語了,抖手一巴掌把他頭打歪:「混帳玩意兒,你在咒為父英年早逝嗎?」
楊天勝捂住腦門,急忙答道:「孩兒不是這個意思,您聽孩兒狡辯……」
楊英豪滿臉愁苦的閉眼跺腳,自怨自艾自個兒怎麼就生了這麼個沒正形的玩意兒!
末了,他無力的從懷裡掏出一張布條,遞給楊天勝:「晌午時收到消息,你自個兒看吧。」
楊天勝疑惑的接過布條看了一眼,立馬火冒三丈的破口大罵道:「狗操的朝廷,和人沾邊的事兒你們是一點都不干啊!」
他罵著,轉身就要走。
楊英豪眼疾手快的一把拽住長子:「你上哪兒去?」
楊天勝疑惑的扭頭看了一眼老父親:「還能上哪兒去?點齊人馬,去砍死爛屁股的陰陽人!」
楊英豪怒其不爭的低聲喝道:「你有點腦子好不好,東廠是什麼衙門?你說滅就滅?那打狗還看主人呢!」
楊天勝面紅耳赤的扯著喉嚨怒聲道:「打狗?小爺還想糊他老趙家一巴掌呢!就是狡兔死走狗烹,也不是這麼個烹法兒吧?楊老二哪裡對不住他老趙家,要換來這麼個下場?別說他趙曙不想弄死他二叔……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姥姥!」
楊英豪實在忍不了了,揮手又一巴掌把他打歪:「你跟老子吼什麼?老子姓趙?」
楊天勝挨了一巴掌,氣焰稍降,但旋即便虎著臉說道:「爹您要怕事兒,兒子帶人蒙面去乾死那些陰陽人,不就是朝廷鷹犬嗎?他楊二郎殺得,小爺憑什麼殺不得!」
楊英豪就又是一巴掌把他頭打正,怒喝道:「楊二郎、楊二郎,是楊二郎你爹還是老子是你爹?他都還沒急,你急個什麼玩意兒?皇帝不急太監急?」
他的話音剛落,一道中氣十足的河東獅吼就從後院傳來:「楊英豪你個老潑皮再口不擇言、胡言亂語,老娘錘爆你的狗頭!」
爺倆齊齊縮了縮脖子,大眼瞪小眼,誰都不敢再吭一聲。
直到後院的腳步聲遠去之後,爺倆才抻了抻脖子,齊齊鬆了一口氣。
楊英豪面色不善的盯著長子:「這下舒坦了吧?回頭你娘要是收拾我,你看老子怎麼收拾你?」
楊天勝絲毫不慫:「您要敢收拾我,看我娘怎麼收拾您!」
楊英豪面紅耳赤的抬起手掌:「倒反天罡……」
楊天勝非但不躲,反倒把臉湊上去:「來來來,您往這打,讓娘好好看看,您是怎麼教兒子的,我跟您講,我不聰明就是被您打的,您知道您自個兒手勁有多重嗎?您知道您的大嘴巴子對於一個孩子來說傷害有多大嗎?」
楊英豪頹然的垂下手一跺腳:「真是造孽啊!」
楊天勝見好就收:「好了好了,孩兒跟您鬥鬥嘴而已,您咋還認真呢……不過這事兒,孩兒一定要去,朝廷如果只對付楊老二,那也就罷了,楊老二早就做好朝廷會對付他的準備,我等著接應他出海就行了,可朝廷要拿楊老二的家眷開刀,這事兒就過不去了!」
「換句話說,朝廷都把事做到這個地步了,孩兒還這麼眼睜睜的看著楊老二獨自一人去死磕朝廷,那孩兒與楊老二還算什麼朋友?朋友不是這麼做的!」
他不鬧了,楊英豪也擰起眉頭正色道:「值得麼?爹不反對你與楊二郎相交,那個小傢伙的確是個不世出的人物,但你為了楊二郎,把咱家乃至整個明教都拖下水……真的值得麼?」
楊天勝也正色道:「爹您這話孩兒不贊同,什麼叫孩兒為了楊老二將咱家和明教拖下水……咱家和明教,什麼時候在岸上過?」
楊英豪搖頭:「你不必與為父狡辯,事情是怎麼一回事,你自個兒心頭有數!」
楊天勝想了想,反問道:「那孩兒這麼說吧……無論是我們鳳陽楊家、還是明教,何時是因為我們低眉順眼、逆來順受,才令朝廷放我們一馬?」
楊英豪依然緊緊的糾結著眉頭:「話雖如此說,可刀兵一起,便將禍及數十萬教眾……」
「就是因為怕起刀兵……」
楊天勝鏗鏘有力的打斷了老父親猶豫不決的言語:「才必須不懼刀兵,否則,我明教名頭再響、教眾再多,也不過只是一個任朝廷魚肉的軟柿子罷了!」
楊英豪必須得承認,這逆子說得有道理。
但他作為明教光明右使,他必須得對整個明教負責,不能任由楊天勝由著性子胡來,只能說道:「茲事體大,爹必須前往總壇與教主磋商之後,方能做決議。」
楊天勝點頭:「您去商量您的,孩兒有多大碗吃多少飯,您要實在擔心孩兒連累家裡、連累教里,孩兒一人一劍過去,南沙灣抗倭是孩兒與楊老二一起挑的頭,有禍孩兒當然也得與楊老二一起扛!」
楊英豪本能的抬起右手,但臨掄在楊天勝腦袋上時,又悻悻的收了回來:「你個混帳自個兒聽聽,你說得這叫什麼話?老子是怕你連累老子?」
楊天勝正色道:「孩兒失言,但意思就是這麼個意思,楊老二拿孩兒當親哥,孩兒就不能拿他當表弟,他有了麻煩事就想著讓孩兒置身事外,但孩兒不能真眼睜睜的看著他獨自一人去面對麻煩事,朋友不是這麼做的……就算孩兒幫不了什麼大忙,給他遞一遞刀子總是行的。」
楊英豪張了張嘴,卻又閉上了。
他或許真的是老了,竟開始羨慕起這些後生仔不夾雜任何利益的純粹友誼……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長子的腦袋,心頭大感暢慰的笑罵道:「說的這是什麼蠢話,你爹還沒有老到提不動劍、殺不了人地步,天塌下來、爹替你扛!」
「爹。」
楊天勝也笑道:「孩兒雖然不成器,但也可以為您遮風擋雨了,天若塌下來,孩兒也可以替您扛!」
楊英豪看著長子,心神一陣恍惚,好像才發現當初那個牙牙學語的小不點,已經成長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