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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天意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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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伐和衛衡一人拎著一壺酒站在人群邊緣,眺望著那廂的熊熊烈火。

沈伐哀嘆了一口氣:「開始了,咱們得離那個死太監遠些了,別教血濺咱們身上了。」

衛衡無語的看了他一眼,感嘆的答道:「去歲在杭州,雜家與李家父子還有過一面之緣,沒想到啊……」

沈伐略一沉吟,笑道:「正常,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兔子哪配與獅虎做朋友!」

衛衡搖頭:「雜家說的是李長江那個老水鬼。」

沈伐提起酒壺灌了一口:「你們西廠沒有收到過連環塢的消息嗎?那老水鬼命不久矣!」

衛衡:「就是因為那老水鬼命不久矣,雜家才想不通,他為何還敢縱容他家小水鬼出來撩撥東廠,他連環塢的基業不想要了?」

沈伐笑道:「這您可就想岔了,李錦成年少輕狂或許會意氣用事,老水鬼那種人精堆里淘出來的老江湖,怎麼可能意氣用事?」

衛衡:「此話怎講?」

沈伐:「老水鬼都命不久矣了,難道他把李錦成拴在褲腰帶上,他連環塢的基業就保得住嗎?就他這些年裡結的那些仇家,他一死,別說他連環塢的基業保不保得住,就連李錦成還能不能活命都兩說,他不趁著現在還有一口氣在,趕緊支持李錦成出來闖一闖,抱住楊老二那個癩蛤蟆的大腿,難道把他關在屋裡等死?」

說著,他朝那廂的熊熊大火揚了揚下巴:「看看人家這事兒做的多有分寸,擺明就是來為楊老二出一口惡氣的,就楊老二那副死腦筋,但凡他不死,往後誰還動得了連環塢?上一個動連環塢的項家,血都還沒幹呢!」

衛衡撓了撓額角,不說話了。

好半晌,他才說道:「那咱們就這麼幹看著?倒霉的是東廠,丟臉的可都是朝廷!」

「不然呢?」

沈伐又灌了一口酒,吐著酒氣說道:「那老水鬼留著一條殘命,估摸著日日都琢磨著找誰換命呢,您想去跟他換?這筆帳要是算到楊老二身上,那不是逼著楊老二跟朝廷不死不休嗎?」

衛衡又撓頭,努力思索許久後終於放棄掙扎,躺平道:「你腦子好使,就不能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沈伐只顧喝酒。

衛衡按住他的酒壺:「你倒是說話啊!」

沈伐苦笑道:「兩全其美的法子,我原本是有的,我先前都打算好了,到了江浙、見了楊老二,就豁出臉去纏著他陪朝廷演一齣戲,完事兒隨便找個死囚交一具屍體出來,這事兒就算是過去了,他楊戈還是他楊戈,他還能迴路亭悅來客棧去繼續做的他店小二,只不過是『楊二郎』這個名號不能再用了而已,以我跟他的交情,我料想他會給我這個面子的。」

衛衡:「那現在呢?」

沈伐朝那廂還在大發雷霆的黃瑾揚了揚下巴:「那個爛屁股的陰陽人,把楊老二祖墳都挖了,伱還想他低頭?我有那麼大的面子?」

衛衡:「說事兒就說事兒,別罵街嗷……那不就是個空墳嗎?反正你都準備豁出臉去了,大不了再送上去讓他揍一頓,那個小王八蛋極重情義,肯定會給你這個面子。」

「您還是不夠了解他啊……」

沈伐搖著頭無力的說道:「但凡那個墳里有件衣裳,這事兒都不至於這麼棘手,就是因為那個墳里什麼都沒有,這事兒才是個死結。」

衛衡是真想不明白:「怎麼是空座墳,反倒還是壞事了呢?」

沈伐抿了抿唇角,重重的嘆了口氣:「您只知道那廝不怕死,卻不知他其實根本就不怎麼想活……他家的人都不在這裡了,他連件可以下葬的衣裳都沒有,他立那個墳頭,就是想給自己找點活下去、向前看的念想,那個死太監把他這點念想都給他撅了,還生怕他不知道把墓志銘傳得到處都是,以那廝的脾性,他能殺到黃瑾這裡收刀,都得算他最近吃得清淡。」

說到這裡,他疲憊的喃喃自語道:「有時候我都在想,我當初是不是做錯了,就該讓他爛在路亭那一畝三分地里……明明我是想將他拉到朝廷這條船上,是想將他的才能用到正途,怎麼就陰差陽錯的走到現在這一步了呢?」

衛衡無言以對,許久才憤恨的低聲罵道:「內鬥內行、外斗外行的蠢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沈伐舉起酒壺:「就讓他去死吧!」

衛衡提起酒壺與他碰了一下,末了還是沒忍住再次問道:「你既然琢磨得這麼清楚,那肯定多少都還有些辦法吧?不然咱們何必跟著那老混蛋走這一遭?」

沈伐看了他一眼,忽然怪笑道:「辦法啊?當然有啊,咱們就安心的等著那廝過來,把東廠的人都收拾完了,泄了心頭那股子邪火兒後,再併肩子上去纏著那廝,與他好言分說,您金鐘罩練得利索,到時候您上去抗揍,我在一旁和他說好話……」

衛衡聞言,酒壺裡的酒都差點灑了出來:「你認真的?」

沈伐正色的點頭:「比真金還真!」

衛衡立馬戴上了痛苦面具,扶住隱隱作痛的老腰抱怨道:「雜家招誰惹誰了?」

沈伐仰頭灌下一大口酒,舉目望向汴河下游,目光似乎穿越了空間,看到了那一道背著刀披星戴月趕來的孤獨身影。

他知道,這一次過後,他和楊戈的交情,恐怕就不剩下什麼了。

他想不明白,朝廷沒錯,楊戈也沒錯,到底是哪兒錯了呢?

「哎……」

他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嘆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天意弄人啊!」

一夜雞飛狗跳。

至天明,東廠五百人馬無功而返,只得徵用來幾條商船作為座船,繼續順水南下。

有了昨夜之事的教訓後,六司人馬既不遊山玩水,也不雪月風花了……

可任他們一路打起十二分精神,還是意外頻發。

一會兒是船隻觸底、底倉漏水。

一會兒是險灘河道淤積,須得派遣大批人手去掘開河道才能繼續行船。

行至淮安河段時,更是直接七八艘用鐵鎖連在一起,封鎖了整個江面的船隻,擋住了去路。

對。

就是當初項家用過的那一招鐵索連舟。

連封鎖的河段都一模一樣!

就差用大耳刮扇著六大衙門所有官家人的臉,告訴他們:『得罪了我們二爺還想打我們家門前過?姥姥!』

默念『勿要節外生枝』默念了一路的黃瑾,又一次的炸了,站在插著東廠旌旗的商船上,跳著腳的咆哮著「反了反了」,命令船隊衝上去,撞死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連環塢反賊。

東廠番子們轟然領命,抽出一口口雪亮的鋼刀擠到甲板上,磨刀霍霍。

而鐵索連舟上的連環塢水賊們,同樣絲毫不慫,抓起一柄柄五花八門的兵器指著東廠的番子們就污言穢語滿天飛。

若是在別地兒,他們撞上東廠還真得退避三舍。

但在汴河……大魏水師來了都得給交過路費!

李錦成在六大塢主的簇擁下,倒提著一桿亮銀槍走到船頭,面色肅穆的望著迅速逼近的船隊。

王二按著一口大環刀,急聲低語道:「少當家的,來者人多勢眾,我們怕是頂不住!」

李錦成面不改色的低聲回道:「只干東廠的人馬,其餘官兵只要不上前,咱就不要去動他們,您看著弟兄們點,一旦落入下風,咱就撤……」

他話還未說完,忽有一道豪邁的大笑從右岸的河道之上傳來:「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啊……弟兄們,上船!」

李錦成一回頭,就見無數頭裹紅巾、手持利刃的彪漢從山林間撞出來,密密麻麻的少說也有一兩千人。

為首那人,一身騷包的金色勁裝、手提一口寶劍,雖然用一張黑面巾蒙著面,但李錦成隔著老遠就一眼認出了他。

見到來人,李錦成緊繃的神經一松,大笑著將雙手攏在嘴前,高呼道:「哎……你好騷啊!」

那廂的黑面人大笑著回應道:「彼此彼此!」

老爺們稍安勿躁啊,今晚還有第二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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