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君子不器(2/2)
「您還說您不是甩鍋?」
沈伐悠然的放下茶碗:「人是你西廠與我繡衣衛一起派的,就我繡衣衛收到情報,你西廠一點風聲都未聽見?那官家是該誇你西廠忠貞不二呢,還是申斥你西廠從上到下都是飯桶、廢物呢?」
衛橫大怒,一拍座椅扶手就要再次豁然而起:「你……」
「行了行了!」
沈伐提前擺手,打斷了他的連招:「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精,您擱我這兒裝什麼黃花大閨女……直說吧,您想怎麼著?」
衛橫順勢收起怒容,低頭喝茶淡聲道:「雜家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西廠什麼都不知道,誰都不認識!」
沈伐:「您想扣下這份情報?」
衛橫:「你難道還真想把這份情報往御前送?」
沈伐:「這麼大事,我們能瞞得了一時,還瞞得了一世?」
衛橫:「你又不是初出茅廬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雞雛兒,非得雜家把話說明白?」
沈伐慢慢擰起眉頭,輕聲道:「但此事不比從前,從前是官家樂意配合我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此事我們再聯手欺瞞官家……你我的下場恐怕不會比竇娥好多少!」
衛橫也輕聲嘆息道:「那能怎麼辦,這份情報送進官家手裡,無異於是挑撥官家再跟那個小王八蛋死掐……不需要你說,雜家也能猜到那小王八蛋必然是快要躋身絕世宗師之境了,前番童五爺身隕,咱爺倆拋頭露面、累死累活,好不容易才穩住當下的局勢,可萬萬再亂不得!」
「那小王八蛋也不見得會再賣您沈大人第二回臉面了吧?」
經他這麼一說,沈伐的兩條腿也隱隱作痛了起來。
他將茶碗放到身側的茶案上,重重的嘆了口氣……從大宰府送來的情報上,巨細無遺的匯報了他們從登陸平戶城後一路打進大宰府的一系列經歷,記載得很雜、敘述得也很亂,但他二人只從字裡行間扒出了三個字:屠龍術!
楊戈在東瀛採取的那一系列措施,是貨真價實、童叟無欺的屠龍術!
都說不怕流氓會武術,只怕流氓會武術還懂文化!
一個懂屠龍術且孑然一身的絕世宗師……沒有任何一位帝王能夠容忍他的存在!
細究起來,無論是明教的陽破天,還是白蓮教的唐卿,都是眼高手低、志大才疏之輩。
明教和白蓮教於他們,從來都不是助力,而是束縛。
他們自個兒也清楚這一點,但這種束縛又哪裡是等閒人能堪破的?
這就好比誰人都知道孑然一身便是沒有軟肋,可誰人又不嚮往親人和家庭的溫暖呢?
而楊戈……簡直沒有任何的短板。
可他越是沒有短板,皇帝就越是無法容忍他的存在……
即便他現在的確表現得人畜無害,也不能打消一位君王對他的疑慮。
因為人心都是善變的。
誰能保證他現在不造反,將來也不造反呢?
若當下大魏四海靖平、國力蒸蒸日上,皇帝春秋鼎盛、威加海內,都不能解決掉這個禍患……
待日後皇帝御龍殯天,主少臣疑、山河日下之時,誰還能奈何得了他楊戈?
「以我對那廝的了解,那廝的確不是個有囊括四海之志的梟雄。」
沉默了許久後,沈伐才再次開口說道:「但公公所說也的確在理。」
衛橫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兒的說道:「你在說些什麼廢話?」
沈伐搖頭道:「我的意思是說,此事你我兩家真不能隱瞞官家,這種事越隱瞞越糟,而官家對於那廝的…戒心,也的確不是你我能決定的,為今之計,唯有你我主動接過對付那廝的活計,將爭鬥控制在一定範圍之內,不讓事態擴大!」
衛橫聽言,頓時就跟火燒屁股一樣的從太師椅上躥了起來:「你若想尋死,莫要拉著雜家,那玩意兒是你我能對付的?你信不信那廝闖進京城,一刀一個把你我的腦袋全砍下來蹴鞠,官家都得誇他一聲砍得好、砍得妙,砍得蛤蟆呱呱叫?」
沈伐沒忍住沖他翻了個死魚眼:「您啥時候才能改一改這急躁的爛毛病?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再著急?」
衛橫不肯坐回椅子上,抱起雙臂說道:「你說,雜家聽著!」
沈伐深吸了一口氣,低聲說道:「這對付,也分為很多種,那廝就是個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的倔驢,咱順著他的毛毛捋,不斷給他身上加枷鎖,一點一點的縛住他的手腳……」
衛橫將信將疑的看著他:「比方說呢?」
沈伐:「比方說……他家那邊不是正在給他復原麼?您說,咱爺倆能不能勸一勸官家,舍一位公主過去,給他做個看家的丫鬟?」
衛橫怔了怔,回過神來心服口服的沖他豎起一個大拇指:「高哇高哇,不愧是『玉面狐狸』啊,這些下三濫的手段使起來,真是爐火純青、了無痕跡啊!」
沈伐:「您這是誇我呢,還是罵我呢?」
衛橫:「當然是誇你啦!」
沈伐:「主意我出,此事您去辦,您是宮裡人,方便說話!」
衛橫冷笑了一聲:「休想,你真當雜家不知那個小王八蛋當初是為何事進京當街暴打你的?」
沈伐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索性一拍雙手,擺爛道:「愛去不去,反正真掐起來,死的又不是我的老祖宗!」
衛橫一怒:「你……」
沈伐戰術後仰:「我什麼我?要我出主意是您,撂挑子的也是您,咋的?壞事全我干,好人您來當唄?您幹啥不穿上繡衣去唱花旦呢?」
衛橫想了想,只得忍氣吞聲:「此事雜家可以去辦,可你怎麼就能肯定,那個小王八蛋一定還會回他那個家?雜家尋思著,他橫豎都沒有再回去的理由了吧?」
沈伐一擺手:「聰明人的事兒,您少打聽。」
衛橫繼續忍氣吞聲:「還有呢?」
沈伐一攤手:「沒了。」
衛橫猛地一挑眉:「這就沒了?」
沈伐:「招貴精不貴多,這一招只要使得好,一招就能把他踏踏實實的綁到官家的龍椅之下皆大歡喜,根本就用不著再使其他招……再說了,你真當那廝和您一樣不聰明啊?就這一招,想使得他看不出破綻都千難萬難,您還想十八般武藝一齊上?您信不信他一回家,扭頭就往京城奔?」
衛橫慢慢擰起眉頭:「道理是你說的這個道理……可皇親國戚,也不是什麼好位置啊。」
沈伐頭疼的揉著太陽穴說道:「見招拆招、一招一招來吧,皇親國戚不是個什麼好位子,難不成什麼侯門女婿、權貴女婿就是個好位置了?」
衛橫左思右想了片刻,坐回椅子上長嘆了一口氣:「這人吶,或許還真是無能一些好……」
聽到他的嘟囔聲,沈伐莫名的就想到了昔年頭一回見到楊戈時,那廝毫無求生欲、仿佛一灘爛泥般的模樣,忍不住以手掩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