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刀槍爭雄(1/2)
「篤篤篤。」
「進。」
花發老者輕輕推門而入,就見一身墨色寬鬆練功服的項無敵,正跪坐在靜室中心,靜靜的擦拭著紅纓槍。
靜室空曠,幾盞油燈的光暈堪堪能照亮四壁,沉靜而安定……
「少爺。」
花發老者揖手輕聲說:「楊二郎遞話過來了,讓您儘早定下約戰的時間地點。」
項無敵手頭穩定的繼續擦拭著槍頭,沉默許久後才道:「就定在三天之後吧,勞煩您去城外尋一處僻靜之所。」
花發老者遲疑著確認道:「城外?」
項無敵頷首:「城外。」
花發老者躊躇了幾息,略帶憂慮之色的低聲問道:「少爺,您有幾成勝算?」
項無敵抬頭看了他一眼,徐徐回道:「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我不起殺心,他便不會下殺手。」
花發老者竟無言以對。
他深吸了一口氣,有些難以置信的問道:「那楊二郎,竟然真如此強橫?」
項無敵笑了笑:「連白蓮教王林都已敗亡在他的刀下,為何你們還會覺得他不夠強?」
花發老者感嘆道:「他太年輕了!」
項無敵:「更可怕不是嗎?」
花發老者張了張嘴,但話還未出口,就又閉上了。
可縱然他話未說出口,項無敵仍知他想說什麼……
但此事,他也沒有任何解決的辦法。
若要為四叔項飛龍報仇,他與家中就得起殺心。
他們起殺心,楊二郎就必然會下殺手。
王林扛著白蓮教東天王的名頭,都沒能撿回一條命。
他們江東項家,不如白蓮教遠矣……
一老一少沉默許久,花發老者才惋惜的長嘆了一聲:「可惜了,若是沒有這一檔子事兒,您與那楊二郎,本是可以結為好友的。」
項無敵默默收起紅纓槍,輕聲道:「論交何必先同調……」
……
方恪迴路亭的那天,杭州下起了小雨。
八百繡衣力士護送著七十九具棺槨登船,無數杭州百姓自發前來送別。
他們冒著雨絲,懷揣著各種各樣的特產擠進碼頭裡,推推嚷嚷的將一包包新出鍋的燒餅、剛出籠的小籠包塞進繡衣力士們的懷裡,七嘴八舌的囑咐他們常回杭州看看……
一身黑色勁裝的方恪,立在船尾百感交集的移動目光在涌動的人潮中尋找著什麼……
尋找了許久,他的目光終於定住了。
那廂,素麵朝天的楊戈,歪歪斜斜的靠在坊牌柱子上,身邊一左一右的杵著楊天勝和李錦成。
眼見方恪望過來,楊戈咧著嘴,高高的抬起右臂朝他揮手。
楊天勝和李錦成見狀,也一起高高的舉起手朝著他揮手告別。
陰鬱的天穹下,三個俊秀青年人並成一排杵在人堆兒里整齊的左右搖晃手臂,場面像極了隨風飄搖的海草,極具喜感。
方恪見狀,不自覺的咧了咧嘴,旋即眼神便又再度黯淡了下去。
他仔仔細細的理了理衣冠,鄭重的朝著楊戈所在的方向捏掌一揖到底……落在旁人的眼中,便是他在朝著下方涌動的人潮揖手。
人潮也喧鬧著向方恪揖手還禮,沸騰的嘈雜聲音漸漸融匯成「恭送方大人」的高呼聲。
楊戈笑著點了點頭,轉身勾肩搭背的摟著楊天勝和李錦成往碼頭外行去。
方恪目送著三人遠去的背影,低低的喃喃自語道:「你說你,把一條戀家戀到骨子裡的死蛇逼得連家都不要了,伱不死誰死……」
直到三人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再也看不到後,他才抬起目光眺望煙雨濛濛的陰鬱天穹,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又是一場狂風暴雨啊!
……
那廂,哥仨淋著雨,旁若無人的勾肩搭背混跡在行色充滿的行人當中,往明教落腳處行去。
楊天勝調侃道:「小老弟走了,你心頭鬆了一大口氣吧?」
楊戈斜眼看他:「你倆都還沒走,我怎麼鬆一口氣?」
楊天勝:「小爺憑什麼要走?」
李錦成幫口道:「對,本公子憑什麼要走?」
楊戈:「你們真當朝廷瞎啊?他們奈何不了我,還奈何不了你們?」
楊天勝:「看不起誰呢?朝廷要奈何得了我們明教,我們明教好幾百年前就沒了!」
李錦成:「對……」
楊戈:「你對個屁,朝廷奈何不了明教,還奈何不了你們連環塢?你爹什麼情況,你自個兒心頭沒點數?」
李錦成:「我有數啊,所以本公子還在這兒等著看你毆打項無敵啊,連項無敵都被你揍了,往後還有誰敢再沖我們連環塢亮爪子?」
楊天勝:「敞亮,楊老二這是幫你們連環塢平事兒屬於是。」
楊戈:「那等我打完項無敵,你就抓緊時間走,走得越快越好!」
李錦成:「有好處就往前湊,有難處就往後縮,那還是人嗎?」
楊天勝:「好兄弟,講義氣!」
楊戈:「你倆二逼吧?你們又湊不了這個熱鬧,何必杵這兒拉仇恨呢?都吃頂了?」
楊天勝:「我們要走了,萬一皇帝真派大內密衛出來追殺你怎麼辦?難道你真以為大內密衛都是衛太監那種銀樣鑞槍頭?老趙家要真只有這幾板斧,這天下早就換人坐了!」
楊戈:「這和你們繼續留在這裡有什麼關係?難道我都打不過的大內密衛,你們能打過?」
楊天勝:「小爺可以助你跑路啊,江淮陸路到處都是我們明教的人,追兵放個屁,小爺都能聽個響!」
李錦成:「對,本公子也可以助你跑路,江淮水路到處都是我們連環塢的人,到時候你隨便找條河往裡一鑽,本公子保管沒人找得到你!」
楊戈戰術後仰:「哦……你們倆就是江淮水陸雙煞是吧?」
楊天勝:「見笑見笑!」
李錦成:「客氣客氣!」
倆二逼嬉皮笑臉的擊掌慶賀。
楊戈沒好氣兒的翻了個死魚眼:「你們當我誇你們呢?」
頓了頓,他認真的說道:「要真想幫忙……就幫我準備幾個安全屋吧!」
楊天勝:「安全屋?」
李錦成:「啥安全屋?」
楊戈:「就是只有我們三個人知曉的地點,裡邊備了繃帶、藥物、乾糧、清水以及少許銀錢的僻靜房舍……反正就是我在被追殺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之時,能得到補給、能短暫休整的地方,這種地方要多、要隱秘,多我才能在被追殺得暈頭轉向之時就近選擇,隱秘才能拖延追兵找到我的時間。」
他邊想邊說,末了又補充道:「做這件事的人,也必須要絕對把穩,一不能讓朝廷收到任何風聲、二不能讓追殺我的人抓到任何你們的尾巴,否則,你們不但幫不了我,還會引火燒身。」
楊天勝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沉聲道:「你都已經在做這種打算了嗎?」
李錦成也從楊戈的話語中感到了撲面而來的壓力……
楊戈淡淡的笑道:「抱最樂觀的態度,做最壞的打算吧。」
楊天勝輕輕呼出一口氣,點頭道:「此事我親自帶人去做,完事後將所有人送回鳳陽交給我爹秘密看管,此事不了結,不讓他們出鳳陽一步。」
李錦成也道:「陸路交給楊老大,水路就交給我,我會設法在江浙各水道碼頭安排一些無主的船隻,做好標記、備上你說的物資,晚些把地點和標記送到你手上。」
楊戈抱拳道:「承情了!」
楊天勝瞥了他一眼,「嘁」了一聲。
李錦成把他的雙手按了下去:「若還當我們是朋友,就別提謝字兒。」
……
翌日清晨,雨勢漸大。
哥仨撐著一模一樣的騷紅侍女油紙傘,駕一夜扁舟西出杭州城,前往錢塘赴項無敵之約。
約戰的帖子,是三日之前送到楊戈的手中的。
但消息,卻是昨晚才在杭州街頭傳開。
約戰的地點還不在杭州城附近,而是錢塘江畔。
哥仨抵達錢塘江畔之時,一身黑底金線英武勁裝的項無敵,只手拄著烏沉沉的紅纓槍,佇立在雨中靜候已久。
圍觀的看客並不多,攏共不過百十人,多是負刀攜劍的江湖兒女,且幾乎所有身上都有著大片的泥點水跡,一看便知是清晨才從杭州那邊趕過來的……
楊戈遠遠的望見人群中那一點鮮紅,隨手將油紙傘遞給楊天勝,再從懷中摸出惡鬼半臉面具扣在臉上,縱身踏水而行,一步數丈的掠過十數丈水面,躍上江岸。
他落在項無敵身前三丈之外,抱拳道:「久等了。」
項無敵面無表情的微微頷首:「我也剛到。」
楊戈笑了笑,不緊不慢的解下腰間冷月寶刀杵在石板上:「你是東道主,怎麼打,你說了算。」
項無敵鏗鏘有力的一句一頓道:「聽聞你好與人十招分高下,今日你我不妨也以十招為限,一決勝負!」
「十招太少。」
楊戈笑道:「五十招吧,五十招我若勝你不過,你就贏。」
看客們仿佛嗅到了火藥味兒,目光漸漸灼熱起來。
項無敵卻輕輕嘆了口氣,旋即嘴角也浮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那便一言為定!」
楊戈伸手:「請。」
項無敵伸手:「遠來是客,你先請!」
楊戈頷首:「那我可就來了。」
項無敵紮起馬步、雙手挺起紅纓槍,深吸了一口氣:「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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