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眾樂樂(2/2)
楊戈接過來看了一眼,隨手就扔了回去:「就為這事兒?」
『就?』
方恪懵了一秒,立馬熱切的說道:「大人,您是不知道江湖上現在都是怎麼都評價您的,現在有許多江湖客都推崇您是『熙平江湖第一人』,拿您和『全真劍仙』李青一較高下……」
楊戈大口大口的吃著涮羊肉,不明所以道:「然後呢?」
方恪一臉懵逼:「什麼然後?」
楊戈拳頭都硬了:「然後你就為了這點破事兒,跑我們客棧來?你自個兒是什麼身份,你心頭沒點數嗎?」
方恪眼角的餘光瞥見他青筋暴起的拳頭,立馬板板正正的坐好,言簡意賅的說道:「啟稟大人,沈大人升任繡衣衛指揮使了,他老人家提拔我接替了秦鋒的位子,並且將左副千戶也給調回了北鎮府司……往後咱上右所,還是您說了算!」
楊戈聽言,緊了緊拳頭,若無其事的說道:「所以,朝廷是覺得江浙那邊的事兒,火候還不到是吧?」
方恪吶吶「這、那」,死活不敢接他的話。
「沈老二這頓揍沒白挨啊!」
楊戈端起一盤羊肉整盤下到銅鍋里:「不給我復職、把你提拔上,既能防著我給朝廷找麻煩,又能讓你纏住我不讓我進京去揍他,面子裡子都保住了……嘖,不愧是能做指揮使的人!」
方恪整個人都不好了。
我說啥了?
我就說了一句『往後上右所以後還是您說了算』,你是怎麼推測出這麼多事的?
你心頭早就打算著朝廷要是不作為,你就再進京揍沈大人一頓是吧?是不是連紫微宮都想進去瞅瞅?
你肯定是這麼想的對吧?
要不然你怎麼能一下子就看穿這麼多東西?
一想到古千戶走前那一番語重心長、軟硬兼施的囑咐,方恪頓時就覺得,自己距離馬廄只有一步之遙了!
『不要啊,我那身兒囚牛繡衣都還沒穿熱乎呢!』
方恪心頭哀嚎著,面上還一句都不敢多說,唯恐提醒了楊戈,他又把筷子一摔,跑去京城暴打沈大人。
人才剛剛走馬上任指揮使,這個時候去給他添堵,楊戈會怎麼樣很難說,但他方恪肯定是死定了,誰都救不了他……
他不說話,楊戈也沒再難為他,平和的揮手道:「行了,你沒事兒就先回吧……別忘了結帳啊!」
但他越是平和,方恪心頭就越慌。
以他對自家大佬的了解,真遇著事兒時,他的態度越是平和,就意味著後邊的雷越大!
就他那腦子,就不能讓它動起來,誰也不知道,它動起來又能想出什麼石破天驚的點子。
「大人,您別著急、別上火,有什麼事兒咱好商好量。」
方恪不敢動彈,也不敢提京城、提沈大人,努力轉移楊戈的視線:「您要實在擔心江浙那邊的情況,下官先帶著弟兄們南下,咱上右所好歹也有一千號弟兄,就是砸水裡,也能冒幾個泡吧?」
楊戈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頭,緩聲道:「不是我小看你啊,屬實是這回和咱上回不太一樣,上回上邊還沒有撕破臉,百官還在顧忌著皇帝的顏面,咱們下手又快,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咱就把活兒給辦利索了。」
「這回上邊已經撕破臉了,上上下下都在憋著勁兒給皇帝整個大新聞,你們要是再去,立馬就得肉包子打狗,指不定走到哪個山坳坳里,就無聲無息的沒了……」
「那裡畢竟是浙黨和寧王的地盤,他們占著主場優勢,就是皇帝派遣得力官員攜大軍南下,一旦打起來,短時間內都不一定能收拾好爛攤子。」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輕嘆了一口氣,心平氣和的說道:「講真的,其實我挺能理解皇帝的想法兒的,生了爛瘡,治是治不好了,只能把爛掉的位置全找齊了,再下狠手一刀子全剜了,長痛不如短痛嘛。」
「就是這麼個做法兒,實在是沒拿老百姓當人啊!」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聽著這些傳出去能招來抄家滅門禍事的言語,方恪竟都不覺得他大逆不道,腦海里就反反覆覆的迴蕩著「皇帝」兩個字。
他連陛下都懶得喊了一聲,直接就喊皇帝了!!!
他不會是真想去紫微宮轉轉吧???
楊戈說了半天沒聽到他吱聲,扭頭一看,就見他臉色發白、額頭直冒汗……
他失笑的一巴掌把他頭打歪:「你想什麼呢?」
方恪掬著腰,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哆哆嗦嗦的回道:「我想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想什麼呢?」
楊戈吃著涮羊肉,淡淡的回道:「我想什麼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捫心自問,無論我楊戈做的事有多出格,我連累過你們麼?」
方恪尋思了好久,還真無法昧著良心說楊戈連累過他們。
他跟了沈大人兩年,都還只是個小旗官。
他才跟了楊戈一年半,就做到副千戶了。
哪門子的連累,是這麼個連累法兒?
他沉默了許久,重重的嘆了一口氣:「說真的,在您心頭,有『怕』這個字嗎?」
不待楊戈接話,他又自顧自的說道:「跟了您這麼久,我有時候就覺得,您壓根就不像是咱大魏的人。」
「您心裡比我們多了很多東西,對錯、道理、公平!」
「您心頭又比我們少了很多東西,敬畏、野心、忍讓!」
「我以為,這或許就是聖上不敢用您的緣故吧,天家要的是只忠於他的臣子,而您忠於的是自個兒的良心……」
楊戈笑了笑,問道:「那你覺得,我這樣是好還是壞?」
方恪苦笑道:「您太高看我了,我哪有資格評價您啊!」
楊戈:「行啦,別想太多、也別有太大壓力,我們倆風裡去雨里來的共事了這麼久,怎麼著也算朋友,你新官上任,就算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搞什麼事情讓你難堪……嘖,不得不說,你家沈大人是會拿捏的人,這種情況下都還能教他想出辦法來拿捏我,我是真服氣!」
方恪聽他講了一句「朋友」,前一秒還苦兮兮的臉瞬間就眉開眼笑,心頭豪氣萬千,只覺任他什麼妖風邪雨都不過是過眼煙雲!
「行,您可別光會勸我啊,您也得多勸勸您自個兒別想太多、別太有壓力,再大事咱爺們兒都可以商量,不管京城那邊是怎麼想的,咱上右所這一千來號弟兄,時刻都聽您招呼,只要您拿定主意,上刀山、下火海,弟兄們都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楊戈笑著點了點頭,示意他先回。
方恪起身一揖手後,大步流星的離去。
楊戈吃著涮羊肉,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放下筷子,不緊不慢的給自己斟了半杯酒。
「是啊,爛事又不是我做的,怎麼能光我一人兒內耗呢?」
他提杯向西方遙遙示意,輕聲說道:「要鬧心也該大家一起鬧心,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
晚點應該還有第二章,只是大家都懂的,至少得凌晨兩點左右才能更出來,所以早睡的老爺們就別等了,明早起來看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