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知行合一(2/2)
楊英豪反手一巴掌把他頭打歪,而後又遲疑著問道:「你真有這個自信?」
楊天勝:「不信咱爺倆打個賭?」
楊英豪順手一巴掌把他頭打正:「這種事兒能拿來打賭?」
楊天勝雙手抱頭,委屈的嚷嚷道:「那不是您不信麼?」
「老子何時說過老子不信?」
楊英豪瞪了他一眼,末了又道:「若你當真覺得你們是好友的話……待此間事了,你多邀約些幫手,去救那小子一回吧!」
「嗯?」
楊天勝放下雙手:「您剛不還說,那廝宗師之下無敵手麼?怎麼扭頭就又要人去救他了?」
楊英豪一抬手。
楊天勝連忙雙手抱頭。
楊英豪放下手,說道:「他再高明,還能一人單挑整個大魏朝廷?他在揚州殺了那麼多官兒,大魏朝廷能放過他?」
楊天勝:「唔,您說得在理……」
楊英豪:「老子若是沒料錯,大魏朝廷押解他回京的聖旨,應該已經在路上了。」
楊天勝「嘖」了一聲:「可惜了,杭州這邊的熱鬧,那廝看不到了……」
楊英豪到底還是沒忍住,抬手就「梆梆」給了他兩拳:「就知道看熱鬧、看熱鬧,你腦子裡到底還有沒有點正事?」
這兩拳,疼得楊天勝眼淚兒都快出來了。
他深深的看了老父親一眼,忽然拔腿就跑:「你就知道打我,我腦子都被你打傻了,你等著,我這就回家告你的狀……」
楊英豪大怒,起身擼袖子:「混帳玩意,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楊天勝「嗷」的一聲,一溜煙兒的就不見了人影。
楊英豪止住腳步,「嘿嘿」的笑出了聲。
他坐回四方桌前,悠然的提起茶壺給自己續上一盞茶水,捏在手心裏面帶得色的輕聲自言自語道:「出林筍子高過母、初生牛犢挺直腰……有老子當年的風範!」
他沒告訴自家傻兒子,朝廷雖然肯定會押解楊二郎返京,但必然不會真拿他怎麼樣。
那把刀,太利了……
……
相似的對話。
還發生在神都洛陽、紫微宮深處。
一身圓領玉白袍服的熙平帝,端坐在一間陰暗森冷的宮殿內。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白髮白須、身穿朱紅四爪蟒袍的老太監。
老太監捧著一個獸首小火爐,眯著雙眼,眉宇之間還帶著些許不耐煩之色。
而端坐在他對面的熙平帝,臉上卻沒有絲毫不愉之色,嘴角還噙著些許溫和的笑意。
「接得下。」
老太監淡淡的回道。
熙平帝臉上的笑意正要泛濫,就聽到對面的老太監又道:「接完他死,雜家給他陪葬。」
「這……」
熙平帝嘴角的笑容一僵,面浮遲疑之色。
老太監斜睨了他一眼,補充道:「陛下縱是將那老幾位請出來,結果也相差無幾!」
熙平帝慢慢皺起了眉頭,猶有不信的沉聲道:「弱冠之子,何以至此?」
老太監不耐的回道:「八歲稚子持利刃尚能殺人於市,何況是一位知行合一的歸真高手乎?」
熙平帝沉吟片刻,徐徐搖頭:「此子太利,有妨主之嫌!」
老太監揣起雙手,淡淡的說道:「太祖太宗,馬上安天下,不畏高山不懼海河、不避鋒矢不憚一切敵,而四鄰俯首、文武低眉、百姓安居樂業!」
「反觀先帝與陛下,帝王之術爛熟於心、分化制衡爐火純青,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然四鄰窺探、文武生異,百姓苦不堪言……陛下當真不知為何?」
言下之意:少使點心眼子吧,那並沒有什麼用!
熙平帝眯起雙眼看了老太監一眼,笑著搖頭道:「正因四鄰窺探、文武生異,才不得不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時移世易,不可不防、不可不制。」
老太監虎著臉,不陰不陽的說道:「觀此子行事,乃鯁骨之臣、乃治世之孤臣,陛下是制他造反,還是防他弒君?每有力挽狂瀾之能臣陛下都要防、都要制,一旦天時不予我大魏,陛下難道指望那些懦弱無能之輩,去為我大魏扶大廈、挽天傾?」
面對老太監的貼臉開大,熙平帝心頭是既感到憤懣,又覺無奈,最後還不得不主動揖手道:「老祖宗教導得是,朕知錯。」
老太監輕嘆了一口氣,苦口婆心的道:「雜家與那老幾位,再省燈節油,也快要下去服侍太祖太宗啦,陛下須得早做準備才是,御馬監那些小傢伙兒太嫩了,恐支撐不起大局啊!」
熙平帝苦笑道:「非是朕不盡心,實是近些年神州武道消退、青黃不接,天縱之資如全真劍仙李青,瀕臨絕世八歲亦無得寸進,余者更是蹉跎歲月、止步不前。」
老太監努了努嘴:「眼下這不就有個好苗子嗎?」
熙平帝:「楊戈?他還差得太遠、變數也太多,未來成就幾何,誰都說不準。」
老太監:「但他夠年輕不是嗎?」
熙平帝:「他就是太年輕!」
「左右不過是些白蟻蛀蟲,他覺得礙眼,就權當武道資糧餵給他罷!」
老太監抱起手裡的獸首銅爐正了正坐姿:「武學之道,細說起來博大精深、變幻萬千,但說到底,也不過只是一個『勝』字兒,一路勝到底、打遍天下無敵手,不是宗師、也成宗師!」
熙平帝失笑道:「他才堪堪躋身歸真,就敢把江浙三百四十多名官吏送上法場,真要由著他的性子,他成就絕世宗師之日,還不得把刀架到朕的脖子上?」
「愛之深、恨之切!」
老太監不緊不慢的說道:「他會如此決絕不留餘地,說到底是心懷憐憫、有濟世之心,只要陛下勤政愛民、施恩天下,他便是陛下手裡最利的刀,有道是君子欺之以方,這種人原本就是最好制衡的。」
熙平帝不以為意。
他與這些三朝遺老打交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非常清楚,這些老太監心裡只有大魏,只要龍椅上坐的還是趙家人,是誰他們根本就不在意。
他猶豫了片刻後,輕聲道:「容朕再思慮一番吧!」
老太監端起面前的茶碗,淡淡的說道:「倘若陛下決意要除掉此子,務必一擊即中,萬不可給其絲毫生機,否則……必成心腹大患!」
熙平帝皺著眉頭沉思了許久,才展眉起身道:「朕省得,您老歇著吧!」
老太監紋絲不動,乾巴巴的說道:「恭送陛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