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意難平(1/2)
「啊…啊…我都說了…啊……」
跳躍的火光照亮陰暗的牢房,殺豬一樣的悽慘嚎叫此起彼伏。
楊戈坐在牢頭的值班室里,翻閱著今日剛剛新鮮出爐的犯官供述,繡衣上的囚牛刺繡在跳躍的火光照耀下仿佛活過來了一樣,陰冷而猙獰。
「大人。」
秦副千戶擦拭著血淋淋的雙手躬身入內,抱拳低聲道:「都咬死了,問什麼都往江浙左右布政使身上推……」
楊戈斜睨了他一眼。
秦副千戶連忙垂下頭顱。
楊戈收回目光,從案桌上的供述中挑出兩份擺到他的面前:「這二人下重手,往走私方面突破……死了我擔!」
秦副千戶拿起兩份供述,就見其中一份是謀人家產殺人滿門的嘉興府鹽運使劉耀祖、一份是去歲指使長風幫斂田三千畝的寧波府同知龔慶。
「這……」
秦副千戶有些遲疑,捧著兩份供述左右為難。
楊戈頭也不回的點了點桌面:「你是怕我賣了你,還是怕我擔不起?」
秦副千戶連忙回道:「下官不敢,只不過……」
他壓低了聲音,小聲道:「大人,這些人落到咱繡衣衛手裡,肯定是免不了上釘板滾三滾,但死了人,可得就另說了……鹽運使可都兼著督查院的鹽課御史吶!」
他說台面下的事。
楊戈便以台面下的事回應他:「他二人的供述很充分、證據鏈也很完整,誰都救不了他們,左右都是死……死在哪裡,重要嗎?」
秦副千戶猶猶豫豫的再次開口道:「萬請大人三思!」
楊戈溫言道:「我已經三思過了,快去做事吧……」
秦副千戶只得抱拳道:「喏!」
他放下兩份供述,捲起袖子轉身出門去。
不一會,剛剛才停歇的慘叫聲便再次響起。
火光跳躍得越發劇烈了……
楊戈端起案頭的茶碗,身軀慢慢靠到椅背上,就著撕心裂肺的哀嚎聲小口小口的抿著茶水。
「大人!」
又一道渾身水汽、裹挾著寒氣的精悍人影,躬身走進小房間。
楊戈看了他一眼他身上的水漬,抬手指了指對面那把椅子:「辛苦了,坐下說。」
來人抱拳:「大人尚且不眠不休、案牘勞形,方恪何來辛苦一說!」
楊戈提起坐上的茶壺慢慢斟上一碗熱茶,笑道:「我辛不辛苦,和你辛不辛苦有什麼關係……快坐吧!」
方恪起身:「謝大人。」
楊戈將茶碗推到他身前:「如何?」
方恪雙手捧著茶碗,輕嘆了一聲:「去遲了,金陵吳家一家四十七口,無一活口。」
楊戈目光一沉,輕聲問道:「能查出是誰什麼人做的麼?」
方恪躊躇了幾秒。
楊戈輕輕點了點桌面:「實話實說。」
方恪只好說道:「是行伍的手法……下手的人,根本沒掩飾!」
楊戈慢慢皺起了眉頭。
方恪打量著他的面色,低聲道:「大人,您覺得這是敲山震虎還是……狗急跳牆?」
「敲山震虎遲了,狗急跳牆早了!」
楊戈擰著眉頭,低聲回應道:「我覺著……倒像是在激我犯錯。」
方恪陡然反應過來:「化被動為主動?」
楊戈沉吟了許久,才道:「應該是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方恪怔了怔,回過神來疲憊的重重嘆息了一聲。
楊戈也有些無計可施。
那隻老狐狸經營江浙之地逾二十載,關係網盤根錯節、無孔不入。
他前腳抓人,那隻老狐狸後腳就能把屁股擦乾淨,樁樁件件指向他的官司,要麼缺人證、要麼缺物證。
連抓進大牢里的人,都仍然受他遙控,一問到與那老狐狸有關的問題,要麼一推四五六,要麼一口咬定是左右布政使授意。
楊戈明明占據主動,卻有種處處都被那老狐狸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高端局啊!
「大人需得早做決斷了……」
方恪面帶憂色的低聲道:「再拖下去,就算京城那邊還頂得住,這裡怕是也要生出大亂子了!」
他們這兩個多月以來,將江浙十一府半數官吏都抓到了揚州下獄,空出來的蘿蔔坑目前都是由那些犯官的副手或下屬在頂替。
短時間內,應當是不會出什麼大亂子,畢竟他們懸在江浙官場上的這把刀,還沒走呢!
但時間長了可就難說了,那些胥吏小鬼最擅長的就是鈍刀子割肉……
「是得早做決斷了!」
楊戈也認同方恪的觀點,擰成一團的眉頭慢慢散開:『也罷,這回辦不了那老狐狸,先撅了他在江浙的根基也行!』
他倒也想得開。
人身處高位還占據著主場優勢,要真被他三下五除二就給拆散了架,豈不是比建文帝還菜?
主要是那老狐狸身上的蟒袍,太棘手了!
楊戈根本就不能像對待其他貪官污吏那樣,簡單粗暴的去對待那隻老狐狸。
在規矩之內過招博弈,他又耗不起那個時間……
『除了那隻老狐狸,江浙就只剩下布政司、都司、提刑司這三座大山了,只消崩了這三座大山,那老狐狸就算不前功盡棄,也必定元氣大傷……』
楊戈想到這裡,眉頭又慢慢擰成一團。
三司之中參與過哄抬糧價、斂地受賄的諸多貪官污吏的證據鏈,他手裡早就齊了。
之所以到現在都還沒動,不是他忌憚三司那些地方大員,也不是他非要將難啃的骨頭留到最後……
而是他懷疑,他只要一動三司那些地方大員,衛衡手裡的密旨立刻就會生效!
他這種懷疑不是沒有根據的。
三司的全稱是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揮使司。
布政司是一省行政總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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