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無懈可擊(1/2)
「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
紫微宮尚書房,年輕的昭德帝與鬢間已生白髮的內閣首輔王江陵促膝長談:「去歲江浙、湖廣等地風調雨順、五穀豐登,阻道營糧荒只可生一時波瀾,掀不起大亂子……」
昭德帝眼神一凝,沉聲問道:「卿家之意……他們還有其他後招?」
王江陵撫須頷首,不疾不徐的回道:「老臣若未料錯,他們的後招就應在江浙、湖廣!」
昭德帝坐不住了,面色陰沉的起身道:「朕即刻遣繡衣衛南下……」
「陛下切勿急躁。」
王江陵起身往太師椅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他先聽自己把話說完:「俗語有云:先發制人、後發受制於人,他們既然已經動手,想必已經做足萬全之策,陛下現在才遣繡衣衛南下,縱能建功,仍不免處處被受制於人、疲於奔命。」
昭德帝不解的問道:「那難道朕就這般干坐著,眼睜睜的看他們荼毒我大魏百姓?」
王江陵揖手:「老臣不是此意,老臣的意思是……陛下得破局!」
「破局?」
昭德帝追問道:「如何個破局之法?」
王江陵循循善誘道:「陛下以為,此番亂象亂在何處?」
昭德帝耐著性子沉思片刻,回道:「亂在朝堂?」
王江陵頷首:「那陛下以為,朝堂之亂不平,只解糧荒之困,能解決問題嗎?沒了糧荒、還可以有洪澇,沒了洪澇、還可以有還兵禍,想做好一件事千難萬難,想壞一件事可就容易多了……再者說,朝廷也不能只一味的相互傾軋,棄江山社稷、萬民福祉於不顧。」
莫名耳熟的言語,令昭德帝似有所悟,眯眼道:「所以,還是得先擺平這些亂臣賊子?」
王江陵忍俊不禁的撫須輕笑,順著他的話往下說:「陛下英明,臣以為要想解決問題,就得先擺平這些亂臣賊子。」
不待昭德帝接口,他繼續說道:「不過……殺人,一定是最後的辦法,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昭德帝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王江陵顯然看出了他在笑什麼,心頭也有些無奈……這就是朝堂爭鬥突破了底線的惡果啊!
他只能換個說法:「陛下可還記得當年路亭公監斬江浙貪官污吏,引得朝野震動,滿朝文武罷朝罷工,跪於宮門之外,請斬路亭公之事?」
昭德帝不假思索的頷首:「自然記得,那時朕還未加封太子,不過當初群臣不是請求三法司徹查以自證清白麼……唔,原來如此!」
話還未說完,他心頭就恍然大悟……滿朝文武是個什麼德行,他以前不明白,現在還能不明白麼?
就他們這副德行,還自證清白?
提及往事,王江陵亦忍不住輕聲嘆息,那次逼宮,可以說是熙平朝君臣相疑的開始。
正是因為那次逼宮,滿朝文武看到了熙平帝外柔內剛的本質。
也是因為那次逼宮,令熙平帝看穿了滿朝文武道貌岸然的真相。
然後才有了他王江陵入閣。
然後才有了熙平新政。
最終走到了君臣決裂、你死我活這一步……
王江陵搖了搖頭,收回思緒不疾不徐的說道:「陛下可知,那一回滿朝文武罷朝罷工,先帝是如何應對?」
昭德帝訕訕一笑,點頭道:「略知一二、略知一二……」
昔年作為大皇子,他的確知曉一些「內幕」。
只是他現如今已經知曉,當初他所知道的那些「內幕」,全都是滿朝文武希望他知道的「內幕」,與真相完全不是一碼事。
王江陵沒有急著細說熙平帝當初的應對之法,而是先問道:「此事若換做陛下是先帝,陛下該如何應對?」
『當然是把東廠、西廠、繡衣衛的番子們都放出去,挑幾個帶頭鬧事的一查到底、殺雞儆猴……』
昭德帝心頭下意識的就跳出了這個念頭,但旋即就被他自己給劃掉了。
激進如他,都覺得這樣的念頭太過激進了!
他喝著茶沉思了許久,才開口道:「朕會拉一批、打一批、殺一批……」
「陛下聖明!」
王江陵揖手:「先帝當年,也是如此應對的!」
他放下手,循循善誘道:「當年上竄下跳得最厲害的,便是浙黨一系,哦對了,前任戶部尚書耿精忠,便是浙黨的黨魁,其餘臣工跟著浙黨一起鬧,乃是出於唇亡齒寒、兔死狐悲之心……」
他說得坦蕩,既因他不在當年跪宮門的那一批文武大臣之列,也因他不是浙黨。
他是堅定的皇黨擁躉,亦或者是新政黨的黨魁。
「先帝先免除了耿精忠的戶部尚書之職,再從齊黨下手,昔年齊黨與浙黨在朝中因政見有異、勢成水火,先帝只允諾了齊黨的黨魁蒙子遷入閣之事,便勸退了齊黨,再以調楚黨官吏入江浙為官為由,勸退楚黨……兵不血刃、舉重若輕的便化解了那一次危局。」
王江陵再次揖手:「陛下,此時此刻恰似彼時彼刻!」
昭德帝沒有開口,心頭低低的說道:『兵不血刃、舉重若輕?先帝若當真化解了那一次風波,何至於壯年而崩……』
但他也清楚,王江陵所言,的確是老成持重的謀國之言。
私心裡,他的確是很想借題發揮,趁著此番糧荒風波讓繡衣衛一查到底,抓朝堂重臣明正典刑、殺雞儆猴。
可隨著他主政日久,對朝堂的了解越來越深,他越來越有種如飛鳥落蛛網的無力感……
大魏以文御武多年,朝堂黨派聯繫緊密,諸朝堂重臣皆是樹大根深、門生故舊遍天下的虎狼之輩,邊關得依靠他們推薦的將領守衛,地方得依靠他們用的人治理,國庫得依靠他們用的人去搞錢……在無萬全的把握之前,動他們就無異於是自毀長城。
而王江陵這個原本可以作為帝王與朝臣之間一道防火牆的內閣首輔,又因為推行新政以及入閣時日尚短等等原因,在朝中的權力和人脈都遠不如前幾任內閣首輔,只可依仗其出謀劃策,而不能依仗其與滿朝文武鬥法。
當然,只要他肯廢棄新政,他或許立馬就能得到許多實權重臣的支持。
可若人死政消,先帝九泉之下如何能瞑目?後世子孫又當如何看待他趙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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