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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君臣博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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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戈:「你順道去一趟上右所,讓方恪過來一趟。」

劉莽:「成!」

……

「糧呢?」

昭德帝趙鴻暴怒的抓起茶碗砸在金鑾殿下,摔了個粉碎:「朕問爾等,含嘉倉的糧呢?」

此刻並非大朝會,金鑾殿下只有十餘名內閣、六部紅袍重臣在列,茶葉汁水夾雜著破碎的瓷片夾雜在他們腳邊飛濺,人人皆滿面驚惶,然低垂的眼瞼下,一雙雙深邃的眼神卻古井無波。

趙鴻掃視了一圈,見無人出列回話,不耐的一拍御案怒喝道:「都啞巴啦?說話!」

少頃,一名相貌堂堂、下顎蓄著三寸清須,官袍補子上繡著二品錦雞圖案的文官出列,揖手道:「啟奏陛下,含嘉倉儲糧已不足八十萬石,為保京師平穩,萬不可再輕動!」

含嘉倉位於洛陽城內,乃大魏第一糧倉,最大儲量可達五百多萬石,巔峰之時,含嘉倉一地儲糧便占據了天下儲糧之半!

趙鴻俯視著這名文官,一句一頓的喝道:「朕問的是,含嘉倉的糧,哪裡去了?」

殿下文官抑揚頓挫的大聲回道:「回陛下,自王閣老推行『一鞭法』以來,每歲歲收銀兩每歲逾多、實物每歲逾少,含嘉倉所儲之糧入不敷出,再加上近十年來邊關糧草消耗每歲激增、歷年賑災補不足耗,先帝又新立京營,京師多出十萬將兵人吃馬嚼,含嘉倉一倉之糧隨之每況愈下……臣曾數次上書痛陳『一鞭法』之弊病、邊關糧耗激增之隱患,便是心憂今日之患!」

他聲嘶力竭、痛心疾首,可字字句句卻都在甩鍋:『與我無關、是你爹執意要這麼幹、我提醒過你、都是王江陵的錯!』

「不愧是戶部尚書!」

趙鴻怒極反笑:「果然打得一手好算盤……可我父子將我大魏的家交給你管,你就只管出不管進?那朕要你何用!」

說到後邊,他突然拔高,憤怒的咆哮聲如同獅吼般在空曠的大殿內反反覆覆的迴蕩。

殿下那文官應聲跪倒在地,叩首道:「老臣知罪,請陛下責罰!」

其餘重臣也盡皆垂下頭顱,身形晃動,似驚惶不已。

趙鴻一拍御案:「責罰?砍了你,能給朕流出糧食嗎?」

「臣知罪……」

「朕限你三日之內,給朕拿出緩解糧荒之策,否則,你就祈禱你的脖子比鍘刀還硬!」

「陛下……」

「滾出去,一群飯桶,統統給朕滾出去!」

「臣等告退,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眾重臣揖手行禮,轉身魚貫退出大殿。

趙鴻目送他們離開,眉宇的怒意隨著他們的遠去一點點菸消雲散。

他面色陰沉的一手輕輕敲擊著御案,恨聲道:「好一個順水推舟!」

他心頭跟明鏡兒一樣:這群虎豹豺狼裝了半年小媳婦兒,終於是忍不住出招了!

一出手,就是殺招!

不多時,有小黃門躬身入內:「啟奏陛下,繡衣衛指揮使、開封伯沈伐沈大人在殿外求見。」

趙鴻一揮手:「傳他進來!」

「是,陛下。」

小黃門躬身退下,不一會兒就領著一身蟒袍的沈伐進殿來:「微臣沈伐,參見陛下,吾皇……」

「廢話少說!」

趙鴻不耐煩的打斷了他:「含嘉倉的帳目,有問題嗎?」

沈伐:「回陛下,含嘉倉的進出庫帳目,沒有問題……」

趙鴻皺起眉頭:「朕就知曉沒這麼簡單……」

沈伐:「但臣從禁軍各營拿回來的糧草出入庫底本,很有問題!」

趙鴻應聲低頭看向沈伐,面色不善的輕聲道:「誰教你如此說話的?」

沈伐不敢再大喘氣,直接說道:「啟奏陛下,去歲親軍二十六衛年撥發糧草共一百八十九萬,戶部的帳目與含嘉倉的帳目都是此數,而臣拿到的二十六衛糧草出入庫底本上記載的數目是……一百零八萬餘石。」

趙鴻聽到這個數目,驀地睜大了雙眼,嘴唇顫抖的厲喝道:「一百八十萬,就颳了八十萬?」

他知曉這幫虎豹豺狼貪,但不知道他們竟然這麼貪!

沈伐沉默了片刻後,有些艱難的解釋道:「禁軍的糧草度支標準向來是全國兵馬中最高的,是按照戰時的每人日均二斤四兩口糧的標準足額撥放,然親軍二十六衛已有多年未出京作戰,平日作訓度支其實一半就夠,再加上軍中層層剝削,戶部帳面上撥出的二斤四兩糧食,最終能有七兩落到兵卒口中,已是將官愛兵如子……這便是先帝為何要另立京營。」

他出身將門,這些話他連熙平帝都未曾說過……當然,熙平帝心頭有本帳,也不需要他來說。

趙鴻哆嗦著,臉色潮紅。

「可現在的問題,並不是戶部貪,他們一直都這麼貪,但以往他們只是貪錢,那一部分虛額,他們都轉手賣了出去,變成了銀兩。」

「而臣查到的,近兩年並沒有糧食從戶部的手裡流出去……」

「含嘉倉的帳目是對的,又沒有糧食從戶部流出去,那他們吃掉的那一部分虛額去哪兒了呢?總不能還藏在含嘉倉里,等著陛下去查抄吧?」

「這還僅僅只是禁軍的糧食虛額,按照慣例,但凡是經戶部之手撥發出的糧食,戶部都會截留一部分,包括撥發給邊軍的糧食、賑災的糧食等等……雖說因為路亭那位,他們不一定還敢在這些糧食上颳得那麼狠,可多多少少都必然截留了一部分。」

「日積月累,這個虛額,可就大了去了。」

「根據臣的判斷,含嘉倉進出帳目與進出實物,肯定存在極大差額,有極大一部分糧食,可能還未進京,就被他們瞞天過海轉移到別處。」

「若臣未料錯,這一部分糧食,就捏在他們手裡!」

擱在以往,這種案子他是不能這麼查、也不敢這麼查的。

這麼查,只會把他自個的腦袋往鍘刀下送,那群虎豹豺狼寒毛都不會掉一根。

可現在……

他們都掀桌子了,他沈伐還跟他們講個屁規矩?

要死大家一起死!

而趙鴻聽著他的陳述,起先還怒不可遏,恨不得現在就把那群狗官抓回來,統統抄家滅族、剝皮充草,以泄心頭之恨!

可聽到後邊,他忽然又沒那麼怒了,慢慢的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的悠然道:「朕聽明白了,那些糧食就是他們與朕對弈的本錢是吧?朕是不是還該誇他們看得起朕,提早一兩年就開始布局等著朕?」

他腦海里甚至都想像到了那群方才在他面前誠惶誠恐的虎豹豺狼,背地裡摟著如花美眷、吃著山珍海味,談笑風生的賭他趙鴻幾時低頭的熱鬧場面。

沈伐不敢答,只是覺得他這副眯著眼睛似笑非笑的陰冷模樣,似有幾分眼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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