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虎入深山(1/2)
老劉家門前響亮而悲愴得鞭炮聲,在安靜的夜空下傳出去老遠、老遠……
一道道溫暖的燈光,就像是倒下的多米諾骨牌一樣,在口口相傳當中從老劉家附近向著整個路亭擴散。
安睡的路亭重新醒來,無數路亭原住戶自發的穿好衣裳的,打起火把沿著長街慢慢得湧向老劉家……
眾所周知,路亭得原住戶們其實都知道,那位天下的楊二郎二爺,就是悅來客棧那個和氣的年青掌柜的。
只是在此之前,他們一直在都配合楊戈演一場名叫『我們都知道你是誰,但我們都裝做不知道你是誰』的大戲,小心翼翼得守護著楊戈在路亭的那份平淡和安樂。
為此,他們不但選擇性的無視了悅來客棧的種種特異,還給那些特異找出了種種「很合理」的理由,忽悠哪些少見多怪得外鄉人……
但這齣大戲演到現在,似乎終於到了該落幕的時候了。
活人的事,他們能演。
死人的事,也能演嗎?
若真讓悅來客棧老掌柜的就這麼冷冷清清的走,恐怕路亭就再也留不住二爺了……
街頭巷尾,路亭縣的原住戶匯聚成人山人海,相互間唏噓著老掌柜的也算有福,撐過了這個春節。
暗地裡,還有無數人在拍桌子、摔杯子,用最蠻橫、最不留餘地的話語,勒令手下人必須要趕在X天之內將悅來客棧老掌柜離世的消息送到XXX的手上。
幾乎所有深入了解過楊二郎的人,都知曉老掌柜對於楊二郎來說意味著什麼。
某種意義上,楊二郎對路亭縣的庇護,都是從老掌柜的身上延伸出來的……
而今老掌柜的離世了,收住冷月寶刀鋒芒的最後一柄刀鞘……沒了!
不同的是……
有些人勒令手下必須儘快將消息送回去,是擔憂自家主心骨不能趕在老掌柜的上山之前趕到路亭,壞了與二爺的交情。
有些人勒令手下必須儘快將消息送回去,是擔憂自家主心骨不明就裡的在這個時間點搞事情,一頭撞到了冷月寶刀上。
還有些人勒令手下必須儘快將消息送回去,是知曉主心骨的某些布局,在拼了命的補救……
甚至還有些人,已經一聲不吭的偷偷捲起鋪蓋卷,連夜跑路了:救不了、沒救了、等死吧!
無數快馬雪夜狂奔出路亭,上至廟堂之高、下到江湖之遠,盡皆聞風而動!
連諸如山賊馬匪等等身處廟堂、江湖邊緣地帶的特殊群體,收到消息都不約而同的選擇了關門歇業……
楊戈久不出路亭,外界已有許久沒有關於他的傳說,許多他的名號以這種方式再次出現在天下大大小小的勢力首領案頭,才令他們陡然醒悟……
路亭那位,已經不在是什麼天下第一。
他是一座山。
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無論你聽未聽說過他,無論你認不認可他……
他都在那裡!
……
翌日清晨,下起了細鹽似的小雪。
老劉家的院子裡卻人滿為患。
老掌柜生前的親朋好友和街坊鄰居們,自發的扛著自家的桌椅板凳、鍋碗瓢盆前來,在院子裡搭起露天灶台,在院子外的街道上擺上流水席。
似乎每一個走進這條街的人,都能在這場喪事裡找到自己的位置,有人去迎客、有人去接禮,有人去掌勺、有人去劈柴,有人去洗菜、有人去洗碗……劉莽更是被一群陰陽先生使喚得滿地亂竄,壓根就沒時間悲傷。
獨獨披麻戴孝的跪在老掌柜靈前燒紙的楊戈,怎麼都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他此時此刻的心情,很怪異……
要說悲傷吧,好像也沒那麼悲傷。
自打老頭病倒後,就是他在各方求醫問藥給老頭醫治,也是他一直守在病榻前伺候老頭、給他調理身子,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老頭的情況,所以老頭雖然走得依舊突然了些,但他早就做足了心理準備,他能接受得了。
要說遺憾吧,好像也沒什麼遺憾。
老頭最後盤桓病榻的這一個半月,辛苦是辛苦了些,但也沒遭什麼大罪,而且最後時刻是在他們所有人的陪伴下笑著走的,臨了還吃了一口他最喜歡的火爆腰花,這怎麼著也算得上是喜喪了吧?
他都想得通,但他就是打不起精神來,什麼都不想管、什麼都不想做。
哪種說不出是抑鬱還是迷茫的情緒,就好像他這幅皮囊下的血肉都突然消失了,外界的風都能順著他天靈蓋吹進他的身體裡,拉扯著他的三魂七魄在他的身體裡蕩來蕩去、蕩來蕩去……
適時,有客人裹挾著一身寒風走進靈堂內,給老掌柜下禮。
楊戈將手裡的紙錢扔進火盆里,機械的俯身磕頭還禮。
有人扶住了他,低聲勸說道:「二爺,節哀順變啊!」
「是啊二爺,人老了都這一天的,聽說老掌柜的是在團圓的時候無聲無息的走的,這已經是喜喪了……」
楊戈茫然的抬頭掃視,才發現面前站著的是蕭寶器、流氓、跳蚤和狗屎哥四個。
他勉強擠出笑容,朝著外邊的流水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我曉得、我沒事,來都來了,吃口便飯在走,啊……」
哥四個看著楊戈這幅無精打采的模樣,還想說點什麼,可又不知道該什麼,只能點頭道:「您就別招呼我們哥幾個了,我們曉得坐,左右沒事兒,我們哥幾個就留這兒看看能不能給劉家大哥打打下手,您要有啥事,儘管招呼我們幾個……」
楊戈強笑著拱手:「多謝了。」
哥四個面面相覷,不約而同的無聲嘆息了一聲,轉身出去。
楊戈目送四人出去,目光瞥見院頭白茫茫的積雪,忽然又想到了當年他穿著漁夫老頭的破衣爛衫走進路亭縣的那日。
那日,也下著這樣的小雪。
漁夫老頭是個鰥夫,無兒無女、以打漁為生,家中的兩畝薄田養活他自個兒都夠嗆,多他一張嘴,就等於是沒了活路。
他為了不連累漁夫老頭,假意進城投親,獨自一人沿著陌生的河堤走啊走,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進路亭縣的了,也不記得自己在路亭縣裡走了多久,甚至都不記得自己當時都想些了什麼……
他只記得,老掌柜笑呵呵站在客棧門前得台階上沖他招手,給了他一碗熱飯,問他要去哪裡。
自那天起,他看這個世界就再不似看汪洋大海。
他也再不是汪洋大海里那葉扁舟。
啊,時間過得好快啊。
轉眼間,竟然都已經七年了……
「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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