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榮幸的代價,是死(1/2)
數日後。
夜已深沉,一輪銀盤懸於中天,清輝如瀑,靜默地灑落。
後山竹林深處,
風穿行於修長的竹竿之間,裹挾著夜間特有的清冷之氣。
濃郁的竹葉清氣撲鼻而來,帶著草木獨有的微澀微甘,仿佛將山野月色的精華都揉碎了浸在風裡,其間更混合月光浸染下愈發冷冽的竹節微香。
在這靜謐之時,竹林的空地之內,顧少安雙掌翻飛,一舉一動,都攜帶著一股飄然出塵的味道。
真元運轉間,道道如水的殘痕隨著顧少安雙掌揮過而在空中短暫的殘存。
在這月色之下,好似能夠牽引月華如練,身姿似與竹林夜氣融為一體,飄逸如謫仙臨塵。
竹林的高處。
此時的滅絕師太,絕緣師太以及絕塵師太,周芷若以及楊艷各自立於一根翠竹的頂點。
梅絳雪則是立於一根竹枝之上,肩膀上則是絕緣師太的手。
在絕緣師太的幫助之下,不管梅絳雪腳下的竹枝在寒風中如何擺動,梅絳雪的身體都始終能夠穩穩地立於竹枝之上。
幾人的目光,此時無一例外都聚集在竹林空地內的顧少安身上。
顧少安的實力,早已經遠遠地超過了她們。
即便是滅絕師太以及絕塵,絕緣師太,都十分清楚這一點。
對於一個武者而言。
想要讓自身的實力快速的提升,除去自己的苦修之外,還能夠通過觀摩高手的修煉以及戰鬥,從而映照自身,明悟不足之處。
顧少安作為峨眉弟子,此時修煉的又是《金頂綿掌》,對於滅絕師太幾人而言,能夠觀摩顧少安修煉一會兒,完全抵得上她們自己苦修數日甚至數月所得。
因此,隨著顧少安每日在這竹林之內修煉《金頂綿掌》,滅絕師太等人都會第一時間聚集過來,無聲的觀摩。
竹林空地內,顧少安雙目輕閉。
一式式的《金頂綿掌》幾乎隨著本能便能夠施展開來,完全無需顧少安刻意去想。
去年武當山上,在使用「武學悟道卡」時,顧少安便因為當時那頓悟的狀態而讓《金頂綿掌》中的「仙人撫頂」已經觸及到了「域」的門檻。
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瞬,卻有一種讓顧少安仿佛踏入了一個嶄新天地,周遭一切好似都變得不一樣了的感覺。
這一年來,顧少安也不斷的試著再次踏入那種獨特的感覺之中,可即便是觸發了【醍醐灌頂】的詞條效果,顧少安都依舊未能成功的踏出那最為緊要的一步。
不知是已經修煉了第幾遍《金頂綿掌》,用了五十次還是一百次的「仙人撫頂」,顧少安總感覺,自己的「仙人撫頂」距離「域」的層次,差了臨門一腳。
就在這時,寒風乍起。
片片的樹葉在這寒風之中從枝條上跌落,然後被冷風捲起,又吹過了顧少安的臉頰。
也是在這一縷冷風拂過面頰的瞬間,一股熟悉的澄澈明悟感毫無徵兆地,再次自心湖深處沛然湧出。
如同洪流沖刷著蒙塵的寶珠,又似月華穿透雲靄直落心田。
再次觸發【醍醐灌頂】的詞條效果,在這種心思澄澈的狀態下,顧少安手中的動作卻是停了下來。
反倒是微微抬起頭,看著那月華之下隨風而飛的片片細長竹葉靜靜出神。
「洞燭機先」
「料敵先機」
「棋子,棋手,棋局」
張三丰對於「域」的描述亦是如流水般在顧少安的腦中一一流淌而過。
顧少安演練和使用了無數遍的「仙人撫頂」心法、招式、運勁竅門,瞬間被一股浩大而精純的「知」與「悟」浸透、沖刷、升華。
漸漸地,顧少安原本晦暗的眸光好似有了一點靈光。
在這點靈光的帶動下,屹立於竹林之中的顧少安再一次動了。
只是這一次,隨著顧少安雙掌翻飛,在遠處滅絕等人的眼中,顧少安招式給人的感覺卻是逐漸有了一些變化。
此刻顧少安用的掌法招式,雖然還是《金頂綿掌》內的招式,可顧少安每次出招時,給人的味道,卻有了截然不同的變化。
明明用的不是《金頂綿掌》中「仙人撫頂」這一招,可偏偏給人的感覺,每一招又透露出「仙人撫頂」時的飄然還有凜冽。
感覺到顧少安掌法的變化,滅絕,絕緣以及絕塵三人眸光一閃,神情更加專注了幾分。
可若此刻滅絕師太幾人能夠靠近到顧少安周身三尺的範圍內,必然能夠驚訝的發現,在顧少安周身三尺的範圍之中,竟然充斥著一股獨特的勁氣。
就在這時,一股更為凜冽的寒風乍起。
風過竹林,捲起數之不盡的細長竹葉在空中無序而動。
而顧少安卻如完全沒有察覺到似的,依舊沉浸在修煉之內。
然而,就在空中這些簌簌聲,一片落葉離他背部尚有三尺距離之時,顧少安的背後像是有著眼睛一樣,明明沒有回頭,但在在那片葉子即將觸碰那無形界限邊緣的剎那,顧少安仿佛早已「看到」了它飄來的軌跡與落點。
旋即,顧少安左足看似隨意地向側面輕輕一旋。
足尖帶起的微風的同時,也帶動著顧少安的身體橫挪了兩尺,旋身的瞬間,顧少安的手指恰到好處地「撫」在了那片葉子的側緣。
下一瞬,這片前一瞬還完整的竹葉,竟是瞬間化作了最細膩的青綠色齏粉,無聲飄散。
將這一幕收入眼中,半空中立於翠竹頂端的滅絕師太幾人眸光皆是一凝。
疑惑的神情瞬間躍然於幾人的臉上。
顯然是沒能明白顧少安是如何做到像現在這樣只是指尖輕撫,便將這一片竹葉碾碎成粉末。
空地中。
風卷葉落,竹葉好似驟雨,又似漫天飛雪無序的下落。
面對自空中徐徐飄落的竹葉,顧少安的雙目不知道何時已經閉了起來。
但肉眼是閉上了,顧少安的心眼卻好似被打開了似的。
他不再需要刻意去「看」那些飛葉,當任何一片葉子,無論來自哪個刁鑽角度,無論快慢強弱,只要其軌跡即將侵入周身三尺距離之內時,葉片的重量、速度、軌跡、切入角度,乃至撕裂空氣產生的微弱嘯音,都能被清晰映照於心上。
那種感覺,就如同觀察近在咫尺的掌中砂礫一樣。
此刻,域內瀰漫的無形掌勁如同億萬聽令的微塵軍隊。他根本無需刻意「出掌」,僅僅一個意念流轉,或是身體任何部位的一個細微動作,都可瞬間調動方圓之內潛伏的「仙人撫頂」柔勁。
甚至於此刻的顧少安有了一種周身三尺範圍,皆是屬於他個人身體一部分的獨特感覺。
在這種狀態下,面對那漫天的竹葉,顧少安時而衣袍翻飛時帶起的一道柔和氣旋,如拂塵般輕輕一撣。
時而如拈花般輕巧一拂。
動作輕柔舒緩,卻始終帶著一種如仙臨凡,飄然出塵之感。
待到風平葉落,顧少安周身三尺內,竟是沒有一片新的竹葉落下。
片刻後,顧少安緩緩睜開眼睛。
環掃了自身周圍一圈,顧少安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一抹笑容徐徐在顧少安的臉上浮現,然後擴散。
時隔一年,顧少安《金頂綿掌》中的「仙人撫頂」,終於是成功由「勢」邁入到了「域」的層次。
與此同時。
谷山城。一處表面靜謐、內里燈火通明的別院內,數十名身著統一黑衣勁裝的男子步履迅捷,如同黑色的溪流在庭院、迴廊間無聲流淌,傳遞著密報,整理著卷宗,空氣中瀰漫著緊張而壓抑的忙碌氣息。
後院的僻靜角落,遠離了主院的光亮。
一名身材修長、氣度沉穩的黑衣男子立於庭中樹下,他小心地將一隻純黑色的信鴿拋向夜空。
信鴿振翅高飛,快速的混入黑夜之中朝著某處飛去。
望著信鴿消失的方向,這男子緊繃的肩膀終於微微鬆懈,仿佛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擔子,長舒了一口氣。
夜色籠罩著他的面容,唯有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深深的不解。
他搓了搓指腹間殘留的信箋冰涼感,低聲對著空氣自言自語,更像是將連日來的困惑傾吐出來:「那個叫素心的女子,到底是什麼身份?竟然值得神侯如此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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