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小樓一夜聽春雨(2/2)
一顆頭顱從脖頸上平整地滑落。
無頭的屍身兀自挺立了片刻,手中還緊緊握著那把漆黑彎刀,旋即,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般,轟然倒地,鮮血如同噴泉般從斷頸處湧出,迅速染紅了身下的地面。
看著屍首分離的任東海屍體,場中剩下那些圓月門的弟子以及長老均忍不住後退幾步,面帶驚色。
一些心思活絡的圓月門的弟子甚至已經悄悄地後退至其他人的身後,然後轉身朝著遠處逃去。
有了這些人帶頭,其他圓月門的弟子也反應了過來,一個個開始四散逃離。
對於這些尋常的圓月門弟子,不管是黃雪梅還是顧少安都沒有去管。
目光自任東海的屍體上移開後,黃雪梅緩緩開口道:「任鎮北,你的孫子已經先行一步了,你還準備藏到什麼時候?」
黃雪梅冰冷的聲音在空曠血腥的場地上迴蕩,壓過了那些倉皇逃竄弟子的哭喊與腳步聲,清晰地迴蕩在整個圓月門的上空。
話音落下,天地間仿佛寂靜了一瞬。
緊接著。
「轟隆——」
一聲石破天驚的猛烈撞擊巨響自後山轟然爆發,即便是立於飛檐之上的顧少安,都能夠感覺腳下的飛檐劇烈的震顫了一下。
隨後,顧少安眺目看向西北方,只見那怪石嶙峋的假山區域,此刻竟是煙塵沖天而起。
煙塵尚未散盡,一道高大、枯瘦的黑色身影便如鬼魅一般從中衝出,仿佛瞬移般瞬間跨越了近十丈的距離,然後在短短不過數息的時間倏然出現在了莊園內那片修羅場般的空地上。
恰好,就站在任東海那具身首分離、鮮血尚未流盡的屍體旁邊。
來人看起來已經到了期頤之年,面容枯槁,皺紋深刻如同刀劈斧鑿,一雙眼睛深深凹陷,滿頭灰白長梳的一絲不苟,以一個黑色的玉簪束著,身上穿著一件樣式古樸的黑色長袍。
正是圓月門上一任門主,任鎮北。
空地上,任鎮北的目光,緩緩垂下,落在了腳下那顆雙目圓睜、死不瞑目的頭顱,以及那具熟悉的無頭屍身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片刻後,任鎮北緩緩彎下腰,伸出那隻枯瘦如鷹爪、卻異常穩定有力的手,輕輕撫上了任東海那雙未能瞑目的眼睛,替他合上了眼帘。
動作看似輕柔,但他周身那沸騰的殺意,卻越發狂暴。
然後,他直起身,緩緩抬起頭,一雙眼睛,竟然並非是正常人的黑白分明,也沒有人老後的那種渾濁,而是一片猩紅。
一種純粹到極致、冰冷到骨髓、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殺意開始自任鎮北的體內瀰漫。
配合其周身同樣瀰漫而出的血紅罡元,使得此刻任鎮北好似被一團血紅的火焰包裹。
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因為任鎮北身上的殺意和罡元而扭曲。
緊接著,任鎮北低吼一聲,一股氣浪裹挾著凝練的殺意自任鎮北的體內轟然迸發。
周圍百丈之內,那些原本就心驚膽戰、功力稍弱的圓月門弟子,在這聲蘊含了恐怖精神能量與殺意的聲波中,如同被重錘擊中胸口,紛紛口噴鮮血,踉蹌倒地,更有甚者直接雙眼翻白當場昏死過去。
離得稍近些的建築殘骸,被這音浪一衝,本就搖搖欲墜的樑柱、磚瓦,更是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簌簌落下灰塵。
黃雪梅距離尚遠,又早有準備,但依舊感覺心神微微一震,耳中嗡鳴,體內氣血不受控制地加速流動。
她心中一凜,立刻默運罡元,穩住心神,雙手已然再次按在了天魔琴弦之上,周身氣機緊繃到了極點。
顧少安立於廊柱頂端,衣袍被這蘊含殺意的音浪吹得獵獵作響。
只是看著任鎮北時,顧少安面容輕抬。
以顧少安的醫術來看,如何看不出,此時的任鎮北,赫然是已經殺意噬心,走火入魔了。
隨後,顧少安視線輕挪看向任鎮北的雙手。
其左手是一把彎彎的刀鞘,本該在刀鞘之中的刀已經在老者的右手上。
刀長三尺,刀身是那種「青青的,青如遠山」的奇異顏色,仿佛凝聚了天地間最深邃的一抹青色。
刀身之上,七個鐵畫銀鉤、帶著莫名詩意與孤寂氣息的小字隱約可見。
小樓一夜聽春雨。
刀身之上仿佛帶著一種特殊的魔力,讓人只是看著這把刀,都能夠感覺到一股森然的寒意。
目光落於圓月彎刀上,顧少安不得不感慨鍛造這把刀刃的工匠,卻是審美極佳。
放眼天下間各個武器之中,圓月彎刀算得上唯一一柄可以用「詩情畫意」來形容的兵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