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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夜談,江湖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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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李尋歡才再次開口:「李某這一生,自負文武雙全,家世顯赫,也曾鮮衣怒馬,笑傲江湖。可到頭來,摯愛離去,家業拱手,兄弟反目,自身更是沉疴纏身,心如朽木。」

「到了今日,回首望去,步步皆是錯漏,處處受人掣肘。」

「顧少掌門年紀輕輕,卻已將這江湖人心、世情利害看得如此通透,更懂得如何立身自保,不授人以柄。相比之下,李某這數十載光陰,倒像是活到狗肚子裡去了。」

他這話說得極為坦誠,甚至帶著濃重的自我否定與迷茫,讓人很難相信,說這一番話的人,赫然就是在江湖中闖出「例不虛發」之名的小李飛刀。

顧少安沉默片刻,方才開口:「李大俠過謙了,江湖路不同,選擇亦不同。顧某所言,不過是一家之見,立足於門派傳承與自身安危的考量。李大俠重情重義,寧負己身不負他人,此乃君子之風,顧某雖不取,卻也敬重。」

然而,顧少安這話看似恭維,實則卻也透露出了另外一層意思。

敬重,但不認同。

理解,但不會效仿。

李尋歡聽出了弦外之音,苦笑更濃:「君子之風?呵,不過是優柔寡斷、自尋煩惱罷了。」

隨後,李尋歡話語一轉道:「顧少掌門覺得,我那龍嘯雲大哥,我該如何處置?」

顧少安目光投向遠方夜色,聲音平靜無波:「這是李大俠的家事私怨,顧某不便置喙。」

「若是易地而處,顧少掌門,遭遇摯友背叛、設計謀害,當如何?」

顧少安轉過頭,與李尋歡對視。他的眼眸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也格外冷靜:「若是真正的摯友,豈會對設計謀害顧某?」

只是一句話,就讓李尋歡啞口無言。

隨後,顧少安繼續道:「如若會設計謀害顧某的,本就不是顧某真正的摯友,不過是包藏禍心的敵人,對敵人,唯有雷霆手段,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縱有千般理由,性命相搏之時,容不得半分猶豫與仁慈。至於事後他人如何評說,那是事後之事。」

「人若死了,一切皆空。」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冰冷決絕。

這與他平日溫潤如玉的公子形象迥異,卻更符合他作為峨眉少掌門、擊殺大歡喜女菩薩時展現的殺伐果斷。

李尋歡握著酒壺的手微微收緊。

「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李尋歡喃喃重複著這兩個詞,眼中閃過掙扎、痛苦,最終化為一片更深的疲憊與茫然。

他做不到。

至少現在,想到林詩音可能因此承受的痛苦,想到「兄弟相殘」的名聲,他依然無法下定決心。

李尋歡仰頭再次灌了一大口的酒水,任由那灼熱與苦澀充斥胸腹,澀然道:「「看來,李某終究成不了顧少掌門這般人物。」

面對李尋歡所言,顧少安開口道:「李大俠也無需成為顧某。」

「江湖之大,容得下萬千活法,只是每一種活法,都需承擔其相應的後果與代價,李大俠選擇了重情重義、克己恕人的路本就不算錯。」

「不過。」

顧少安忽然話語一轉。

剩下的話也隨之出口。

「選擇這一條路後,隨之而來的桎梏、痛苦與風險,也需一併承受,這也是李大俠你自身應得的。」

顧少安並非是李尋歡的保姆,沒有理由,也不會去隨意的評判或是引導李尋歡怎麼做。

便如一個武者,明知道自身的武學弱點,或是自身的薄弱之處而不想盡辦法去彌補調整,將來有一日,被他人找到自身武學的弱點被殺,死了也是活該。

所以,對於李尋歡所行之事,他沒有評判對錯,只是陳述事實。

將選擇與責任,清晰地交還給李尋歡自己。

李尋歡怔然,良久,忽而長長一嘆,這嘆息聲融入夜風,又仿佛添了新的惘然。

他不再談論龍嘯雲,而是在沉吟了片刻後詢問道:「能夠剖析出李某的事情,想來顧少掌門也曾聽說過十幾年前李某所做的事情,顧少掌門覺得,李某所做的,是對,還是錯?」

李尋歡的問題,像一根淬了毒的針,輕輕刺破了月夜下看似平靜的對話表層,露出了底下那翻滾了十數年、早已化膿潰爛的舊創。

顧少安並未立刻回答,他緩緩轉動手中的酒壺,目光掠過李尋歡因緊張和期待而微微繃緊的側臉,最終也投向那輪永恆的明月,仿佛要從那清冷的光輝中尋找到更清晰的措辭。

片刻的靜默後,顧少安的聲音響起,不疾不徐:「對於顧某而言,若真心愛一個人,即便是與自己在一起都會擔心她過的不好,更何談會放心的將其交到他人的手中?」

夜風驟緊,吹得李尋歡衣衫獵獵作響,顧少安的話,如暮鼓晨鐘,也似一把剛剛冰萃過的冰刃扎進了李尋歡的心中,也讓李尋歡如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臉色在月光下蒼白得嚇人。

即便是腹中酒水辛辣,卻也難祛除心中那不斷翻湧的刺骨鑽心的寒意。

忽然,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在順著夜風不斷的迴響,經久不斷。

良久,李尋歡忽而長長一嘆,這嘆息聲融入夜風,又仿佛添了新的惘然。

李尋歡轉而舉了舉手中的酒壺,對著顧少安示意:「無論如何,今夜救命之恩,李某銘記。他日顧少掌門若有差遣,只要不違道義,李某定當盡力。」

顧少安點了點頭,同樣舉壺示意:「顧某記下了。」

話音落下,顧少安也沒有再繼續多言,兩個人各自對著月色,默默飲酒。一個心中千頭萬緒,剪不斷理還亂。

一個心靜如水,眸光清明。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投在青瓦之上,一者孤寂蒼涼,一者挺拔沉靜,仿佛預示著兩條截然不同,卻在此刻短暫交匯的江湖路。

江湖永遠是那個江湖,但不同的,永遠是身處這江湖中的人。

人不一樣,腳下所行的江湖路,自然也就變得不一樣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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