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施主既然一心求死，老衲豈會不從？（2/2）

也是在這一刻，石之軒才是徹徹底底的相信了顧少安此前與他所言之事。

同樣也明白了，這天下，卻是要比他想像中的水更深。

就在這時。

始終立於一旁、未曾有過任何動作的顧少安，卻是忽然輕輕擡起了頭。

他的目光，徑直望向高空某處。

隨後，在那股越來越重的恐怖威壓之下，顧少安神色依舊平靜，只是在一心和尚即將落地的瞬間，他體內的劍丸忽然震顫了一瞬。

一道鋒銳之意，驟然在這平息的禪院廣場中一閃而逝。

遠處的一心和尚仿佛是感覺到了不對，第一時間低下頭看向自己腳下。

恰好看見一道三寸長短，好似純金凝聚而成的劍氣自下而上向著他的右腳激射而來。

目光在觸及到這道劍氣的瞬間，一抹寒意便自一心和尚的後脊竄起。

恐懼的本能讓一心和尚第一時間運轉自身的罡元想要將這一縷劍氣擋下來。

然而，隨著一心和尚融合了自身精氣神和罡元所化的罡氣罩才剛剛與劍氣相撞，那劍氣競是刀切豆腐一樣輕易的破開了他凝聚出來的護體罡氣然後沒入他的右腳內。

劍氣入體的瞬間便瞬間分化成為數道，然後鑽入到了一心和尚四肢以及上中下三處丹田的位置。察覺到不對，一心和尚本能的運轉自身罡元和精氣神以圖將剛剛沖入他體內的劍氣逼出來。然而，就在他嘗試著祛除右手曲池穴處潛伏的人那縷劍氣時，原本剛剛還死寂的劍氣在觸及到他罡元以及精氣神的瞬間，劍氣竟是輕顫之後驟然暴動。

「砰~」

下一刻，隨著一道明顯的炸響，曲池穴暴動的劍氣竟是直接分散成數道劍氣然後由內到外進發，凌厲的劍氣自一心和尚體內衝出的同時，競是直接將一心和尚右臂直接攪碎化作一團血霧。

「啊~」

霎時間，一聲慘叫便從寂滅和尚的口中發出。

同一時間，一名老僧慢步踱空而來。

每一步落下，其腳下皆是有著一朵淡金色的蓮花浮現依託著老僧。

乍一看，竟是與楊艷所創的《流星十八蓮步》頗為相似。

看似緩慢的步伐，可速度卻是快到了極點。

只見空中那老僧緩行三步，便已經跨越數十丈抵達了廣場的上空。

等到其再次一步邁出之時，身形竟是瞬間移動到了一心和尚的身前。

落地的瞬間，老僧第一時間擡手，衣袖帶起道道勁氣將這些逸散開來的劍氣湮滅，隨後屈指在一心和尚手臂上連點幫其止住血液後，罡元以及精氣神瞬間便湧入到了寂滅和尚的體內。

在寂滅和尚的感知之中，一心和尚的體內上中下三個丹田周圍以及手臂，雙腿處競然都有著一縷縷隱晦到極點的劍氣。

而讓寂滅和尚的罡元和精氣神才觸及到其中一縷劍氣時，卻發現這劍氣尤為的凝練，並且涉及到的還是一心和尚的要害。

即便只是一縷劍氣，寂滅和尚自認都需要耗費近半個時辰的時間才能從一心和尚的體內拔出。更別說一心和尚體內的劍氣遠不止一道。

因此，將手從一心和尚的體內收回來後，寂滅和尚雙眼輕擡，先是在石之軒身上微微停留，然後看向了遠處的顧少安。

「能夠以劍念融入這前院，且無聲無息的將劍氣打入我這弟子的體內，施主的劍念深厚可謂老衲平生僅見，佩服。」

緊接著，寂滅和尚偏過頭看向顧少安，面色陰沉。

「施主如此年紀便有這般深厚恐怖的劍念，其劍道修為必然高深，只是做這種暗中傷人的事情，不覺得有失風範嗎？」

面對寂滅和尚所言，顧少安輕輕笑了笑。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今日前往這慈航靜齋，在下的目的本就非為切磋而來，相比起留著一個威脅在旁邊，倒不如趁著動手之前先將這個危險扼殺。」

顧少安從來不是一個墨守成規的人。

做事也向來是根據情況而變。

既然能夠知曉寂滅和尚的存在，顧少安也清楚寂滅和尚的實力。

作為慈航靜齋禪院老一輩的高手，寂滅和尚雖然還未邁入坐照境，但這些年依靠著慈航靜齋的次元以及和氏璧，也讓寂滅和尚自身的積累達到了一個極為深厚的層次，說是半步坐照境也不為過。實力比起身受重傷，且修為跌回到天人境的向雨田還要強出數倍。

面對這樣的敵人，即便是顧少安也需多幾分小心。

以顧少安的行事作風，豈會留一個大三合天人境的武者在旁邊充當變數？

顧少安話說的雖然輕描淡寫，可話中那堅決的敵意，卻讓寂滅和尚的臉色更沉了幾分。

「好，施主既然一心求死，老衲豈會不從？」

話音落下，寂滅和尚雙手合十，體內罡元頓時如潮水一般洶湧而出。

那原本看似枯瘦衰朽的身軀之中，此刻卻仿佛藏著一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火山。

隨著其氣息攀升，廣場四周的空氣競都開始無聲震盪起來，一股沉重得令人幾乎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也以寂滅和尚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層層擴散。

顧少安見此，神色卻依舊平靜。

他只是擡眼看向前方的寂滅和尚，袖袍下的手指微微一動。

霎時間，一縷縷無形劍念便如春水化霧一般，悄無聲息地自他周身彌散而出。

那劍念並無石之軒與人交鋒時那般狂暴驚人的聲勢，也沒有什麼撼天動地的氣浪翻湧，可隨著這些劍念散開，顧少安身前數十丈範圍內的空間，卻像是忽然被某種無形的規則所籠罩了一樣。

地面上的碎石、落葉，空中飄蕩的煙塵，甚至連周圍那些紊亂的天地之力，在這一刻仿佛都被納入到了一盤無形棋局之中。

「嗡」

下一瞬，伴隨著一陣極其輕微的劍鳴聲響起，顧少安身前的空間忽然微微扭曲。

一道道細密劍氣無聲浮現。

那些劍氣並不粗大，甚至可以說纖細得近乎透明，可每一道劍氣之中，卻都透著一種凌厲到極點的鋒芒它們縱橫交錯，於空中彼此勾連，轉眼之間，竟宛若化作了一張覆蓋四方的劍網。

對面，寂滅和尚在察覺到這一片區域的變化時，眼中也不禁浮現出一抹凝色。

身為半步坐照層次的老輩強者，他的眼力何等毒辣，自然一眼便看得出來，顧少安此刻所施展的手段，已經不單單只是尋常的劍氣禦敵，而是以自身劍念配合罡元將周身範圍籠罩，使得這周圍一切都成為其「劍」的延伸。

這等手段，哪怕是寂滅和尚心中也不禁有些駭然。

可即便如此，寂滅和尚依舊沒有半點退意。

只見其雙手緩緩分開，隨後右掌向前輕推而出。

掌出之際，一道淡金色的掌印頓時破空而現。

那掌印初時不過丈許大小，可在推出的瞬間，便迎風暴漲，轉眼之間已化作數丈方圓，掌印周圍更有重重金色佛光流轉，厚重浩大，如同一面自高空碾壓而下的金色山壁，徑直向著顧少安壓來。然而，那掌印才剛剛進入顧少安身前數丈範圍。

對此，顧少安只是劍指輕擡對著前方點去。

下一秒，前方那一片無形劍域之中，原本靜止不動的一道道劍氣，忽然齊齊一顫。

緊接著，數十道劍氣於不同方位同時掠出。

這些劍氣並非一股腦地正面衝擊那掌印，而是如同棋盤之上的落子一般，精準無比地刺向那一道掌印中最為薄弱、最不穩定的節點之上。

「噗噗噗噗」

只聽得一連串細密悶響傳開。

那看似厚重雄渾的淡金掌印，競是在這些劍氣刺中的剎那，驟然一滯。

緊接著，其表面快速浮現出一道道裂痕。

還不等掌印真正壓落，整道掌印便已轟然潰散，化作大片散亂勁氣向四周翻卷開來。

見得這一幕，寂滅和尚眸光一沉。

他腳下一步邁出，身形瞬間消失於原地，下一刻，竟已出現在顧少安左側十餘丈外。

其雙手連動之間，一道道掌印接連拍出，掌勢或剛猛，或沉凝，或層層疊疊如浪潮推進，或凝縮於一點直擊要害。

短短數息之間，半空中競已遍布掌影。

這些掌影彼此交錯，將顧少安四周盡數封鎖，宛若一方金色囚籠，欲要將其連同那片劍域一併碾碎。可面對這等攻勢，顧少安卻並未後退半步。

他只是擡手並指成劍，隨後指尖輕輕一引。

劍域之內，那一縷縷原本散落四方的劍氣頓時再度遊走起來。

它們有的如直線飛刺，迅捷無比；有的卻在空中劃出弧度，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軌跡繞向掌影側後。更有一部分劍氣彼此交疊，相互借勢，宛若棋局中相互呼應的黑白落子，或圍，或截，或斷，或殺。一時間，半空之中只見金色掌影縱橫，透明劍氣穿梭。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不斷碰撞。

每一次交鋒，都會有大片勁氣炸散開來。

有時是掌影轟碎劍氣，化作道道金光灑落；有時卻是劍氣自掌影最脆弱處貫穿而入，將其直接絞滅於半空之中。

從場面上看，竟是隱隱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寂滅和尚掌勢雄渾，修為深厚無比，舉手投足之間，皆牽動大片天地之力，威勢沉重如岳。而顧少安則仗著天劍境的劍道境界與那幾乎無孔不入的劍念，將寂滅和尚的每一次出手都納入感知，再以弈棋奕劍之法不斷拆解、牽制、反制。

兩人你來我往之間，竟一時間誰也奈何不了誰。

下方，原本還在關注石之軒與一心和尚交手的那些僧眾，此刻也早已將目光投向了另外一邊。只是越看，他們心中的驚駭便越濃。

誰都沒有想到，顧少安這樣一個看起來年紀輕輕的青年，竟然真的能夠與寂滅和尚這等存在正面抗衡到如此地步。

而與這些人不同，半空之中的寂滅和尚，此刻卻是越打越沉。

因為只有真正交手之後，他才越發清晰地感受到顧少安這弈棋奕劍之法的棘手之處。

顧少安的劍氣，並非單純追求凌厲與殺傷。

更可怕的是其這一份算計。

仿佛自己每一次出手之後，下一步、下兩步甚至數步之後可能出現的變化，都已被顧少安提前推演到了極致。

自己轟出的每一道掌力，看似氣勢驚人，可落到那片劍域之中後，卻總會被一道道劍氣不斷分割、削弱、引偏。

這樣繼續下去，哪怕自己修為更高，最終也只會被一點一點磨掉優勢。

想到這裡，寂滅和尚眼神終於徹底冷了下來。

他知道，不能再繼續拖下去了。

下一刻，寂滅和尚忽然收掌後退半步。

緊接著，他雙手重新合十，閉目低誦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就在這佛號落下的瞬間，周圍天地之間原本還算平穩的天地之力與天地之勢，竟驟然瘋狂翻湧起來。四周狂風驟起。

天上地下，一股股雄渾無比的力量像是被某種無形之手強行牽扯了過來，盡數向著寂滅和尚所在之處匯聚而去。

短短一個呼吸間，寂滅和尚周圍數丈區域內，便已被一層恐怖至極的勁氣徹底充斥。

那些勁氣不斷翻滾、壓縮、碰撞，時而發出低沉如雷的轟鳴，時而又激盪出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波紋。其威勢之強，甚至讓附近的空間都泛起了一層層扭曲感。

而在這股力量爆發開來的同時，顧少安那原本鋪陳於四方、細緻入微的劍念，也終於受到了衝擊。只見那無形劍域之內，一道道原本井然有序流轉的劍氣忽然齊齊輕顫。

連帶著顧少安散開的劍念，也像是被重錘砸中一般，出現了一瞬間極其細微的紊亂。

雖然這紊亂僅僅只是一剎那。

可對於寂滅和尚這等層次的強者而言，一剎那，已經足夠了。

寂滅和尚雙眼猛地睜開。

下一秒，他腳下重重一踏，整個人竟如一道撕裂長空的金色流光，徑直撞開前方翻湧勁氣，向著顧少安暴沖而去。

那速度快到了極致。

將這一幕收入眼中，顧少安眼睛輕眯。

到了現在，除去張三丰外，寂滅和尚算得上是第一個能夠成功突破顧少安劍域的敵人。

不愧是背靠大夏皇朝，且拿著和氏璧在這慈航靜齋內苟了這麼久的人，實力確實非一般大三合武者能比就寂滅和尚現在展露出來的實力而言，比起宋缺和寧道奇，都強了不少。

而在這個過程中，寂滅和尚強行穿過顧少安劍域中那一絲短暫失衡的空隙，直接衝到了顧少安的身前。與此同時，寂滅和尚右掌擡起。

掌未落下，可那沛然浩瀚的掌壓，卻已經先一步籠罩了顧少安周身上下所有退路。

對此，顧少安眸光輕閃，眼中一抹鋒銳之意閃過。

「吟！」

下一秒，顧少安左手劍鞘之中的倚天劍瞬間出鞘。

當劍柄落入顧少安右手中的瞬間，一抹劍光已然是在這一片天地之中驚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