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437三周目故事〔2輪迴〕(14)(2/2)
日復一日的酷刑還在繼續。燒紅的鐵器、浸鹽的鞭痕,永無止境的污穢與黑暗,將時間拉成粘稠而痛苦的絲線。
在這片絕望的深淵裡,唯一的微弱的慰藉,是光明聖子偶爾會來到地牢。
他與陰冷詭異的光明教皇截然不同。艾德里克身上仿佛還帶著地面之上陽光之下的氣息,乾淨得與這血腥腐臭的牢獄格格不入。
第一次見到被折磨至此的安道爾時,艾德里克甚至踉蹌著後退了半步。
「怎麼會……這樣?」
他清朗的聲音因震驚而繃緊,目光死死鎖在安道爾空茫滲血的右眼窩上。
「你的眼睛呢?」
安道爾嗤笑出聲,乾裂的嘴唇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牽動了臉頰上結痂的鞭傷。
「不都托你那位『好教皇』所賜麼?」
他的聲音嘶啞如破風箱,每個字都淬著劇毒與恨意:
「何必在這裡惺惺作態?」
「我不知道。」
艾德里克猛地打斷他,眉頭緊緊擰在一起,那雙向來溫和澄澈的眼眸里翻湧著真實的驚怒與茫然。
「他只是說……要給你些教訓,讓我來監督。」
年輕的聖子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成一種痛苦的喃喃:
「我沒想到……他竟然會……挖掉你的眼睛……」
他站在原地,看著刑架上傷痕累累的少年,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地牢牆壁上濺染的並非污垢,而是早已乾涸發黑的血。
空氣中瀰漫的,不止是腐臭,還有某種更龐大、更冰冷的東西,正無聲地扼緊他的咽喉。
那一日很安靜,晚上應該是烙鐵刑法的時間,但艾德里克坐在椅子上和他面對面,就這麼沉默了一個夜晚。
第二天早上的時候,聖子匆匆離去,或許是去求證什麼,又或許急於證明什麼。
安道爾只知道,當下一次見到他的時候,聖子那真誠明亮的眼睛似乎灰暗了些:
「你說得對。」
聖子的聲音很輕,幾乎被地牢深處的滴水聲吞沒:
「這裡不是光明普照的聖地……是怪物盤踞的巢穴。」
安道爾只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嗤笑,便垂下頭劇烈咳嗽起來,血沫濺在生鏽的鐵鏈上。
「我帶了藥。」
艾德里克伸出手,掌心躺著一小包用油紙仔細裹好的藥粉:
「你要用一點嗎?」
「哈……」
安道爾喘息著抬起僅剩的那隻眼睛,裡面盛滿譏諷:
「聖子殿下真是仁慈,知道教皇在折磨我,你卻要用藥吊著我的命受這折磨。」
「這是止痛的。」
艾德里克低聲解釋:
「只會讓你好受些。」
「我可不敢領受殿下的『恩賜』。」
安道爾扭過頭,肢體在刑架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艾德里克沒再說話。
他收回手,就那樣在瀰漫著血腥與腐臭的黑暗裡安靜坐著。
兩人之間的沉默像一道不斷裂開的深淵。
日升月落,不知多少次這樣的對峙與寂靜。
久到教廷開始對他實行光刑,腐蝕性的光一寸寸侵蝕了安道爾的軀體——四肢消失了,軀幹變得殘破不堪,只有頭顱還完整地承受著永無止境的痛苦。
直到那一天,艾德里克再次走進地牢時,手中握著一把短刀。
「我要繼承教皇之位了。」
青年抬起頭看向刑架上那團不成形的血肉:
「今後,你歸我管轄。」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地牢潮濕的空氣:
「但光刑造成的損傷……無法逆轉。你需要我……幫你解脫嗎?」
刑架上,只剩頭顱與殘軀的少年緩緩閉上了眼睛。
過了很久,或許只是一瞬,他乾裂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安道爾感激的說道。
「謝謝你,艾德里克聖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