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隔離(2/2)
「好、好!」席老頭訕笑,「大人,您消消氣,我這就走!」
說著他趕忙轉身,蹬著一條瘸腿飛快往住處跑。
六人里,為首的那人冷哼一聲,帶著人繼續巡邏。
席老頭一口氣跑回去時,院子裡正有人在鬧騰。
他立馬躲進屋裡,悄悄看院裡的動靜。
聽了一陣子,席老頭才聽明白這人為什麼在鬧:這裡不提供吃喝,官差一早一晚弄來兩桶粥,五十文一碗。
除此之外,還有湯藥,湯藥二百文一碗。
竟然要花錢才能吃到藥!那關在這裡跟坐牢有什麼區別?
起碼在家裡頭他都不會餓著肚子!
聽完,席老頭憂心忡忡地摸著自己腰間的錢袋子——那是家裡全部的家當。
他還要省著點花呢。
早上和晌午都沒吃飯,到晚上,官差送粥過來,席老頭肉疼地買了一碗,自己喝了半碗,另外留了小半碗給席大順餵下了。
席大順被送進來的時候灌了一碗湯藥,白天都沒有再吐血。
只時不時地悶聲咳嗽幾聲,整個人有氣無力地躺著,沒比前幾日昏睡的時候好到哪去。
夜裡席老頭和衣躺在旁邊,奔波一天,他架不住眼皮上千斤重的困意,沉沉睡去。
這一睡就是一整天,席老頭是被渴醒的。
他想起身,伸出的手卻軟綿綿的,連自己都支撐不起來。
腦子裡混沌無比,席老頭心想:這是咋啦?!咋沒力氣?不行,我得爬起來……
他又使了使勁,整個人不但沒起來,還一頭栽倒在一邊,把席大順砸得咳嗽了好幾聲。
「爹……」席大順伸手推推,那力道跟撫摸沒什麼區別。
席老頭借著趴在席大順身上的坡度,蛄蛹著起身,問:「大順,我咋有點暈呢?」
話剛說完,席老頭又倒了下去,這次沒席大順接著,他的頭「砰」一聲敲在通鋪的硬板床上。
徹底昏過去。
席大順艱難翻身看了看他爹,呼吸平穩,只是怎麼喊也喊不醒。
席大順心裡湧出一股不詳:他爹不會也染上病了吧?
顧不上自己還難受著,席大順大聲喊人過來。
只是屋子裡都是半死不活的病人,他喊得口乾舌燥也沒人過來。
兩父子在城北關著,城裡頭,老趙家。
錢婆子吐過酸水之後開始咳嗽吐血,嚴重的時候,一邊吐一邊拉。
她怕自己栽進茅坑裡,每次去茅坑都要人看著她。
這可苦了家裡幾個女人,捏著鼻子忍著噁心地看著她。
曹柔安接口自己懷孕噁心使不上力氣,不肯去茅坑。
趙老三和趙老頭坐在堂屋的床上發愁。
昨天還好好的,只一天,錢婆子就變得如此嚴重。
趙老頭也有些後悔,早知道還是帶老婆子出去看看了。
現在帶她出去也晚了。
只能祈禱她吐完就會好起來。
錢婆子還沒好起來,老趙家接連倒下去了兩個人。
趙老頭和孫氏。
這可苦了趙老大,一邊看顧著他爹,一邊喊著他娘,他媳婦也倒下了。
趙老大焦頭爛額,吳氏悄悄離他們又遠了一些。
——太嚇人了!離錢婆子近的全都染上病了!
曹柔安更是嚇得連屋裡都不肯進了,寧願在院子裡吹風。
一家子三個人都有病,動靜瞞不住外面,城裡戒嚴的第三天,錢婆子連帶著趙老頭和孫氏,全被帶走了。
他們走之後,吳氏悄悄鬆了口氣。
總算是不怕被傳染到了。
一直在堂屋睡著也不是個事,吳氏招呼趙老三和趙文遠把床抬回原先的屋子裡頭,給屋裡頭通了一天的風,才敢住進去。
趙慧蘭趁著夜色,悄悄摸到院子後頭。
摸到炒米炒麵都還在,趙慧蘭這才放心。
萬一再逃荒上路,這可是她保命的吃食。
趙老三和吳氏躲在院子角落裡,吳氏拉著老三說:「我不管!萬一再待下去咱們都染上病怎麼辦!」
「思夏還那么小,你捨得咱們唯一的女兒嗎!」
趙老三安撫的拍拍吳氏的手,「秋桂,你別著急,我明天就去打聽,咱們就算使點銀子,也要逃出去……」
他可不少撈銀子,私藏的銀子足夠他們悄悄逃走的。
可離開宜康縣之後呢?
趙老三一頓,嘆息道:「只咱們一家逃荒,是不成的,我明天跟里正打聽打聽,看看他們走不走。」
吳氏:「要是能跟村里人一起走,那最好不過。」
第二日,趙老三把自己口鼻裹嚴實了,這才出門去找里正。
得到里正也在觀望的消息之後,趙老三嘆息著回去。
趙家。
趙寧寧又一次夜探縣衙回來之後,搖頭對家裡人說:
「城門都由官府的人把守著,沒人敢越界出去。」
「說什麼是為了保護城裡頭的人,可是城裡頭也有染上疫病的人,不放人出去也不是個事啊!」
「總不能硬闖吧?」寧媽說:「一群人闖出去倒還好說,要是人少,那不是挑釁官差嗎!」
寧爸:「唉!那也不能一直關著人吧。」
趙啟面帶憂色,不住地摩挲著自己的手。
一家四口都有些發愁。
趙寧寧:「實在不行,溫家人說了,可以帶咱們人出去。」
當然,騾車就別想了,不過寧媽可以偷偷把車架子放空間,騾子——只能狠心留在宜康縣了。
說實在的,雖然騾子有些自己的脾氣,但這一路走來,它勤勤懇懇的,每次都能避開危險逃出來。
趙寧寧一家四口都捨不得這個小夥伴。
「不行的話只能把騾子留下來了。」寧爸失落地說:「到時候給它多留些草料。」
最喜歡騾子的寧爸都這樣說了,四人失落地坐在屋裡,看著院裡甩著尾巴的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