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地獄繪卷(1/2)
為首一人,是個刀條臉、三角眼的漢子。
他看也不看院子裡形容枯稿的夫婦,徑直走到堂屋那張積滿灰塵的泥桌前,「啪」的一聲,將一張蓋著猩紅官印的紙拍在桌上。
那紙上的墨字仿佛要吃人:
「秋征,糧八斗!速繳!」
旁邊一個歪戴帽子的官差,用毫無起伏的腔調補充道:
「哎哎哎,都聽清楚了啊,交糧了!
八斗米的糧,官府的定數。
有糧的交糧,沒糧的拿等量的銀子來換,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爹娘聞聲,如同驚弓之鳥,慌忙從裡屋奔了出來。
但當他們看清堂屋裡的情形和桌上那張催命符般的紙時,君恆嘴唇哆嗦著,了好半響,才帶著最後的僥倖和乞求道:
「官、官老爺是不是走錯門了?這、這糧,年前不是剛交過一輪,按規矩,這還沒到秋征的時候啊——.」
「廢什麼話!」
刀條臉官差猛地一瞪眼,三角眼裡凶光畢露,抬腳就把地上一個破口的陶盆踢得「眶當」一聲,碎片四濺。
「規矩?老子說的話就是規矩,差一點,鞭子伺候,給我搜!」
幾名如狼似虎的官兵根本不再廢話,直接粗暴地推開呆若木雞的君恆和瑟瑟發抖的念心,像土匪一樣在小小的茅屋裡翻箱倒櫃。
破舊的木櫃被拉開,裡面的幾件破衣服被扔得滿地都是。
土炕上的草蓆被掀開,牆角堆放的雜物被踢得東倒西歪。
很快,一個官兵在灶房牆角一個極其隱蔽的小牆洞裡有了發現。
他粗暴地用刀銷砸開那層薄薄的泥封,從裡面拖出一個小布袋。
「頭兒!有糧!」那官兵說,「藏得夠深,看著這布袋鼓囊囊的,至少藏了一石!」
刀條臉官差走過去,掂了掂那袋糧食的分量:
「拿!八斗出來,一粒都不能少!」
「不能拿!官老爺!不能拿啊!」
君恆猛地撲了過去,死死抓住那個糧袋:
「求求你們了,發發慈悲吧,這、這是家裡最後一點活命糧了!
娃子、娃子就指著這點東西熬過這個冬天啊!真不能拿啊!」
他涕淚橫流。
「滾開!」
一個身材粗壯的官兵不耐煩地低吼一聲,搶起刀鞘,狠狠砸在君恆的肩背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君恆痛哼一聲,整個人被打得一個跟跎,重重撞在土牆上,發出痛苦的呻吟。
刀條臉官差像是施捨般揮了揮手,對那個搶糧的官兵說:
「行了,別跟這窮鬼耗了。拿夠八斗,剩下的—·哼,老子也發發善心,留給你們吊命。再吵吵,這兩斗也想要了!」
官兵們扛著糧袋,像得勝的強盜一樣揚長而去,沉重的腳步聲和腰間官刀撞擊腰帶的眶唧聲漸漸遠去,卻將四口之家撞得支離破碎。
那天晚上,君恆像一尊失去靈魂的泥塑,一動不動地蹲在空空如也的米缸前。
昏暗的油燈將他佝僂的影子扭曲地投在牆壁上。
念心抱著被嚇壞了小女兒莫失,把臉深深埋進孩子單薄的衣襟里。
壓抑不住的抽泣聲,斷斷續續地從她喉嚨里擠出來。
後來,在一個陰冷得的黎明,君恆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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