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大義覺迷錄(1/2)
記憶碎片展開。
湘省鄉間茅屋內,油燈昏黃。
曾靜手指顫抖地撫過呂留良手抄本的《四書講義》,批註中「華夷之辨「四字如烙鐵灼眼。
曾靜渾身劇震,如同被那雷霆劈中,猛地合上手中的書冊。
動作太急太快,帶起的風讓油燈火苗瘋狂搖曳,險些熄滅。
合攏的書頁邊緣,一滴飽滿的墨汁被震得飛濺而出,不偏不倚,正落在桌角那本翻開的黃曆上。
雍正某年的字樣被墨點砸中,墨跡迅速暈染開。
心口那團火燒得更旺了,灼熱滾燙,燒得他坐立難安。
他猛地站起,在狹小的茅屋裡踱步,影子在四壁亂撞。
雨水拍打窗欞的聲音,此刻聽來,竟像是無數金戈鐵馬在吶喊衝殺。
「張熙!」
他聲音嘶啞地喊,帶著一種近平癲狂的決絕。
守在外間的弟子張熙立刻掀簾進來,年輕的臉龐在燈影下繃得緊緊的:
「先生?」
「收拾囊!」曾靜猛地轉身,雙眼在昏暗中亮得駭,「即刻啟程,去尋呂家後人,他們—他們必不負漢家衣冠!」
張熙心頭一凜,看著先生眼中那簇近乎燃燒的火焰,一股莫名的悲壯湧上心頭。
他重重抱拳:「弟子遵命!」
時間在焦灼與隱秘的期望中流淌。
當張熙風塵僕僕歸來,帶回的消息讓曾靜枯稿的臉上罕見地浮起一層激動的紅暈。
呂家後人競是岳飛血脈。
更妙的是,在那玄之又玄的領域裡,對方似平也隱約察覺曾靜與其弟子同是「行者」,且理念相合,言語間便多了幾分推心置腹。
對方並未詳述「天闕樓」的底細,只含糊提到,若曾靜在靈境中遇險,或可嘗試向那位手握重兵的川陝總督岳鍾琪求援。
「岳鍾琪——」
曾靜喃喃念著這個名字,渾濁的眼珠里燃起熾熱的光。
一個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還是岳家血脈,又得呂家的背書—
這層層光環疊加,在他那被「華夷之辨」燒得滾燙的腦子裡,迅速勾勒出一幅完美的「自己人」畫像。
一個關乎神州未來的計劃,在他心中轟然成型,再無一絲疑慮。
彼時,嚴鴻逵來訪,三人圍坐。
劣質的粗瓷茶碗裡,茶水渾濁,倒映著茅屋頂上橫七豎八的梁椽。
曾靜激動地低聲談論著呂留良的理念,嚴鴻逵只是沉默地聽著,偶爾以茶代酒,與曾靜、張熙碰碗。
茶碗相撞的輕響,在沉悶的空氣里顯得格外清晰。
誰也沒看見,那渾濁的茶湯里,倒映出是血色之路。
張熙出發前夜,油燈如豆。
曾靜枯坐在桌前,鋪開那份墨跡淋漓的《討清檄文》。
最後的空白處,他猛地咬破食指,殷紅的血珠迅速滲出。
他運指如刀,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勁,在末尾狠狠寫下:
「寧為華夏孤魂,不作胡虜顯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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