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入冬（1/2）
入冬後的第一場雪，落得比往年都急。
趙莊的光伏大棚被白雪覆成了銀海，補光燈透過雪層灑出暖黃的光，像落在田野里的星子。李振中踩著沒膝的雪，挨家挨戶去看越冬菌菇的保溫情況——顧明遠伏法後，趙莊靜了整整一年，村民們的心徹底落了肚，大棚里的羊肚菌比往年更壯，冷鏈車的鳴笛聲比去年更密。
可他沒看見，雪層之下，有什麼東西正悄悄腐爛。
變故出在臘月二十三，小年。
那天傍晚，李振中剛從北京開完鄉村振興國際論壇回來，手裡還攥著一本英文版的《全球菌菇產業報告》，就被王浩堵在了產業園門口。
王浩的臉白得像紙，手裡捏著一部手機，屏幕上的差評截圖刺得人眼疼：「李總，完了……咱們的產品，又出問題了。」
李振中心頭一沉，接過手機。
屏幕上，三條最新差評像淬了毒的針，扎進眼底：
「『趙莊菌香』羊肚菌發霉發臭，客服不理人，垃圾產品！」
「買給孩子吃的菌菇，吃了拉肚子，找商家被拉黑，大家別買！」
「所謂國字號產業園，就是個笑話，菌菇全是劣質貨！」
底下還跟著幾十條跟風評論，有的配了模糊的發霉圖片，有的寫著「親身經歷」，甚至還有人在短視頻平台發了所謂的「開箱視頻」——鏡頭裡，一袋羊肚菌確實發了霉，背景里的「趙莊菌香」包裝赫然在目。
「這些差評，是今天下午突然冒出來的。」王浩的聲音發顫，「我查了後台，註冊帳號都是新號，IP位址全是外地，明顯是水軍！但那箱發霉的菌菇，是從咱們官方旗艦店發出去的！」
李振中的指尖瞬間冰涼。
他立刻調取發貨記錄——果然，三天前，確實有一單羊肚菌，發往了鄰省的一個偏遠縣城，收件人是一個陌生名字，電話也是空號。
「走，去冷庫。」李振中把報告往桌上一放，工裝靴踩在雪地里，發出咯吱的脆響。
冷庫的補光燈亮得刺眼。李振中翻出三天前的發貨樣品，那箱本該發往鄰省的羊肚菌，還整整齊齊碼在貨架上，肉質厚實，菌香濃郁，一點霉斑都沒有。
「樣品沒問題，那問題出在哪？」趙海生提著保溫桶趕過來，桶里還盛著剛燉好的菌菇湯，「是不是物流運輸出了問題？」
王世雄也跟著趕來，手裡攥著根鐵棍，眼尾發紅：「我去查高速服務區和物流點！肯定是有人半路動了手腳！」
李振中搖了搖頭，指尖撫過那箱羊肚菌：「物流全程有監控，而且這箱菌菇的保鮮期是七天，三天不可能霉成視頻里那樣。除非——有人故意換了貨，再栽贓陷害。
他話音剛落，手機響了，是縣市場監管局的電話。
「李振中同志，你立刻來一趟局裡。有人實名舉報你們『趙莊菌香』使用違禁保鮮劑，還提供了檢測報告。」
李振中心裡一凜。
違禁保鮮劑？這可是懸在頭頂的刀。
他帶著質檢科長立刻趕往局裡。桌上放著一份檢測報告，結論赫然寫著：抽檢羊肚菌，檢出超標濃度的焦亞硫酸鈉，屬於違禁食品添加劑。
「這份報告，是誰送來的？」李振中問。
「一個叫林浩的人。」辦案民警遞過來一張名片，「他說他是省城一家食品檢測機構的負責人，還提供了你們產業園的抽檢授權文件。」
李振中看著名片上的名字，眉頭皺得更緊。
林浩？他從沒聽過這個名字。更重要的是，趙莊的菌菇，每一批都要經過三重質檢，從來沒用過任何違禁添加劑，這是趙莊的底線。
「我要覆核這份檢測報告。」李振中聲音沉穩，「還要見這個林浩。」
兩天後，林浩出現在了趙莊。
他三十多歲，穿一身筆挺的西裝，頭髮梳得油亮，和趙莊的泥土氣息格格不入。他被請到產業園的會議室，面對李振中，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李總，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林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手裡的兩個億，趙莊的國字號招牌，全國的訂單，夠你吃一輩子了。何必這麼固執？」
李振中抬眼，目光銳利如刀：「你什麼意思？」
「很簡單。」林浩把一張銀行卡推到桌上，「這裡面是一千萬。你把『趙莊菌香』的品牌授權，給我旗下的公司。以後，我負責生產銷售，你坐享其成。怎麼樣？」
李振中猛地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
他終於明白了。
顧明遠是想吞併趙莊，而這個林浩，是想蠶食趙莊——他用違禁檢測報告栽贓，用差評造謠施壓，逼得趙莊走投無路，最後再以「合作」為名，奪走品牌。
「你以為，我會為了一千萬，賣掉趙莊九年的心血？」李振中的聲音冷得像冰，「你這招，比顧明遠還陰。」
「陰？」林浩冷笑一聲，摘下眼鏡，露出眼底的狠戾，「李總，別給臉不要臉。我告訴你，我手裡的檢測報告是真的，差評也是真的。只要我把報告交給監管部門，再把差評擴散到全網，你的產業園，別說兩個億，連大門都出不去。村民們的菌菇賣不出去，你李振中，就是趙莊的罪人。」
他抬手，指向窗外的大棚：「你守得住這片土地嗎？你守得住村民的信任嗎？你守得住『趙莊菌香』的招牌嗎？」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老支書、王世雄、趙海生走了進來。
老支書拄著拐杖，氣得渾身發抖，花白的鬍子都在顫：「林浩，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趙莊的菌菇，我們自己天天吃，孩子天天吃，哪來的違禁添加劑？你別想訛詐振中！」
王世雄攥著鐵棍，一步上前，對著林浩怒吼：「你再敢說振中一句壞話，我打斷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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