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6章 阿木的遺言(1/2)
藍戰在營地西邊站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哈斯巴根告訴我藍戰還在那邊。我走過去看了一眼——他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面朝西邊,一動不動。身上的衣服被夜風吹得皺巴巴的,灰土和血跡混在一起,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
」藍戰。」
他沒回頭。
」藍戰!」
他慢慢地轉過來了。眼睛是紅的,但不是哭紅的,是一夜沒合眼熬紅的。眼窩深深地陷進去了,整張臉都是土色。
」大人。」
」去睡覺。」
」我不困。」
」這是命令。」
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說,轉身往帳篷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大人。」
」嗯?」
」阿木的弓還在他馬上。矮腳馬跟我們回來了,弓也帶回來了。」
」嗯。」
」我想……把弓埋了。在營地東邊的高坡上。」
我看著他。
」阿木喜歡高處。」藍戰的聲音乾巴巴的,」他每次採藥都往高處跑,說站得高看得遠,能找到好藥材。」
」你去辦吧。」
藍戰點了點頭,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悶得慌。阿木那個人,活著的時候不怎麼顯眼。他不是戰士,不是工匠,就是個採藥的嚮導。個頭不高,話也不多,整天背著個藥簍子在山坡上轉悠。你讓他打仗他不行,你讓他砌牆他也不行,但你要是在草原上迷了路,或者有人受了傷需要草藥,他比誰都管用。
就是這麼一個人,在峽谷里用一根棍子擋住了幾十個追兵。
然後死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壓下去。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阿木用命換回來的情報擺在案上,我要是在這磨磨唧唧地哀悼,對不起他。
早飯後我去了藥材帳篷。
帳篷的帘子半掀著,裡面有微弱的光。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聽到裡面沒動靜,才走進去。
薩日娜坐在地上。周圍散落著好幾包藥材,石臼翻倒在旁邊,搗好的藥粉撒了一地。她沒在收拾,就那麼直愣愣地坐著,手裡攥著一把乾草——我認出來了,那是阿木經常采的一種止血草。
」薩日娜。」
她抬起頭來。眼睛腫得很厲害,臉上還有淚痕,但已經不哭了。那種哭過一夜之後的乾澀和疲憊,全寫在臉上。
」大人。」
」你還好嗎?」
她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我在她對面蹲下來。
」薩日娜,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但有些事我要跟你確認一下。」
她看著我,等我說。
」藍戰昨晚跟你說了阿木的事?」
」說了。」
」他……都跟你說了?」
薩日娜的嘴唇顫了一下。」他說阿木把路堵住了,一個人擋了追兵。然後峽谷塌了。」
」阿木最後說的那半句話,藍戰跟你提了嗎?」
薩日娜低下了頭,聲音很輕:」提了。」
」他說了什麼?」
」他說阿木說了一句'告訴薩日娜',後面就被打斷了。」
帳篷里沉默了一陣。
薩日娜攥著那把止血草的手緊了緊,又鬆開了。
」大人,你說他想跟我說什麼?」
我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眼睛裡全是那種明知道不會有答案、但還是忍不住要問的期盼。
我能猜到阿木想說什麼。藍戰也能猜到。整個營地大概誰都能猜到。阿木對薩日娜的心思,除了薩日娜自己,誰都看得出來。
但猜到是一回事,說出來是另一回事。
」我不知道。」我說。
這是實話。因為我確實不知道阿木最後那半句話具體是什麼。也許是」我喜歡你」,也許是」好好活著」,也許是」讓藍戰照顧你」,也許是別的什麼。
阿木沒說完。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知道答案。
薩日娜的眼眶又紅了,但眼淚沒掉下來。她大概是昨晚哭幹了。
」大人,我有個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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