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1章 藍戰的心魔(1/2)
藍戰最近不對勁。
不是身體不對勁——他的傷早就好了,吃得下飯睡得著覺,每天早上準時起來操練。胳膊上那道被沙民彎刀劃的口子結了痂,新皮長出來了,粉紅色的一條,看著已經不礙事了。他的力氣也恢復得差不多,前兩天我看他單手拎起一袋五十斤重的糧食往糧倉里扔,輕輕鬆鬆的。
是人不對勁。
我最先發現的是他訓練的方式變了。
以前藍戰帶兵訓練雖然也嚴,但他嚴的是規矩——隊形要整、口令要齊、動作要到位。做不好他罵你,但罵完了會告訴你哪裡做錯了、怎麼改。他會蹲下來,手把手地掰你的手腕角度,告訴你槍該往哪個方向送、力走哪條線。罵完了糾正完了,他還會拍拍你的肩膀說一句「再來」。士兵們怕他,但也服他。私底下提起藍戰,大伙兒雖然叫苦連天,但口氣里都是帶著尊敬的。
現在不一樣了。
他變得過頭了。
前天有個新兵練槍法的時候姿勢不對——挺常見的錯誤,手腕沒轉過來,刺出去的角度偏了,槍尖往外撇了大概一掌寬的距離。這種錯誤新兵身上太常見了,練上十天半個月慢慢就能改過來。擱以前藍戰會走過去,一隻手握住新兵的手腕,另一隻手摁住槍桿,告訴他力從腰上走、手腕跟著轉、眼睛盯著槍尖別盯地面。然後讓他重來十次,十次里有三次做對了就算過關。
但那天藍戰直接一腳踹在那新兵的膝蓋窩上。
那一腳踹得又准又狠。新兵的膝蓋一軟,整個人直接跪下去了,手裡的槍啪嗒掉在地上。藍戰緊跟著又一腳踢翻了他的槍,槍桿骨碌碌滾出去好幾步遠。
「你這是什麼東西!叫你練了三天了還這個鬼樣子!上了戰場你是不是打算把槍往自己身上捅!」
藍戰的聲音大得整個訓練場都能聽見。他站在那新兵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脖子上的筋繃得老高,胸口劇烈起伏著,像一頭被激怒了的牲口。
新兵趴在地上不敢吭聲。他的手撐在泥地里,指節發白,整個人縮著,連頭都不敢抬。
旁邊幾個老兵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敢上前。
然後藍戰拎著那新兵又跑了二十圈。
這種事在之後幾天裡發生了不止一次。
有人射箭脫靶——挨揍。
有人列陣站歪了——挨揍。
有人吃飯的時候嘀咕了一句"訓練太苦了"——被藍戰聽到了,罰跑到天黑。
滿都拉私下裡來找過我。
"大人,指揮使這幾天火氣太大了。弟兄們都不太敢靠近他。昨天有個人被他打了一耳光,耳朵嗡了半天。"
"為什麼打的?"
"那人在擦刀的時候走神了。"
"走神就打耳光?"
"指揮使說——戰場上走神就是送死。然後就打了。"
我皺了皺眉。
"你覺得他怎麼了?"
滿都拉猶豫了一下。"我覺得……跟阿木的事有關。指揮使從那次回來之後就不太對。他嘴上不說,但我們都看得出來——他在跟自己過不去。"
"怎麼說?"
"每天晚上他都是最後一個睡的。不是在巡夜,就是自己一個人坐在那磨刀。有時候一磨就是兩個時辰。磨完了刀刃都能剃頭了,他還在磨。"
"還有呢?"
"吃飯的時候他不跟大伙兒一起了。自己端著碗找個角落蹲著吃。以前他雖然話也不多,但至少跟弟兄們坐一塊兒。現在他把自己隔開了。"
滿都拉的話讓我心裡沉了一下。
藍戰的問題我多少能猜到。阿木死在他眼前——不是死在戰場上、不是死在敵人的偷襲中,而是為了掩護他和二十九個人撤退,主動留下來斷後。
這份債——藍戰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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