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你們想要成為燕國第一劍客嗎(2/2)
酒館裡魚龍混雜,有燕國人、趙國人,甚至還有胡人。
徐青看著各色人等往來穿梭,心中嘖嘖稱奇。
這些人大都性情豪爽,圍坐在一起談天說地,話題從江湖軼事到家國大事,無所不包,可惜有些客人說的方言土話,他一句也聽不懂,倒少了不少聽八卦的樂趣。
這日,徐青正獨自品酒,掌柜忽然快步走到他桌前,低聲喚道:「徐先生。」
徐青抬眼望去,見掌柜眼神示意,當即起身,跟著他再次來到後院房間。
剛一落座,掌柜便取出一卷布帛,遞到徐青手中:「先生那日提了要求後,我便立刻整理了與鬥劍相關的情報,最終篩選出了這些人,先生您過目。」
徐青接過布帛,緩緩展開,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
「吳非,趙國人,早年遊歷至燕國定居,劍法精湛,曾六次贏得鬥劍,後敗於韓流之手,此後潛心練劍,一心想要復仇。」
「楊鴻,燕國人,韓流崛起前的薊城第一劍客,卻在五十招內被韓流擊敗,自此一蹶不振。」
「趙薛,鞠曉————」
布帛上記錄著一名名劍客的姓名、履歷,甚至連他們的性格、擅長的武學都有簡要標註。
酒館本就是收集情報的絕佳場所,加之掌柜身為農家弟子,本就奉田光之命留意江湖動向,對燕國境內的高手早已有所了解。田光向來有意拉攏江湖人才,若遇到合適的人選,便會設法將其納入農家,這些情報,本就是為考察人選所準備,如今恰好能幫到徐青。
可徐青看完,卻忍不住在心中腹誹:「怎麼都是些失敗者?」
韓流近來風頭正勁,已連續贏了十六場鬥劍,先後擊敗了十六位燕國頂尖劍客,其中不乏曾多次奪冠的高手。
這些人自然不甘落敗,一心想要一雪前恥,若是能給他們一柄神兵利器,或許真能逆轉戰局,擊敗韓流。
徐青本想從這些人中篩選人選,可反覆翻閱布帛後,終究還是覺得不盡如人意。
「或許,找個初出茅廬的新人,反而更好?」他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畢竟,看著自己挑選的人一步步擊敗強敵,最終站上巔峰,這種「養成」的樂趣,或許比直接選個老手更有意思。
於是,他將布帛遞迴掌柜手中,補充道:「除了這些有過鬥劍經驗的人,你再幫我留意些初入江湖的新人,品性端正、有潛力的那種就好。」
掌柜雖滿心疑惑,不知徐青為何放著成名高手不選,偏要找新人,但還是恭敬應道:「好的先生,我這就去安排。」
又過了幾日,掌柜再次帶著新的名單來找徐青。
徐青接過布帛,目光掃過上面的名字,忽然微微一怔:「阿綱、阿金、阿明————這幾個名字,怎麼有些耳熟?」
他接著往下看,布帛上寫道:「阿綱、阿金、阿明,皆為孤兒,品性純良,常助人解難,是薊城小有名氣的遊俠。」
「遊俠」二字,讓徐青微微挑眉,這年頭,只要有點力氣、拿根木棍遊蕩江湖,都敢自稱遊俠,武學水平參差不齊。
可他看著這三個名字,卻忽然想起了墨家機關城決戰時的劇情,大鐵錘的回憶里,曾提到過三名部下。
那三人因幫助賣花小女孩,得罪了燕國大將軍晏懿,晏懿便以三人要挾大鐵錘,逼他舉起盛滿熱油的青銅鼎,大鐵錘最終雖成功舉鼎救下三人,卻也身受重傷。三人深感愧疚,發誓此後無論刀山火海,都要追隨大鐵錘,後來在戰場上,這三人更是為了踐行誓言,不惜犧牲性命。
「難道是他們三個?」徐青心中一動。
若真是那幾位,那這三人的品性早已用性命證明,絕對可靠,這樣的人選,可比那些一心復仇的失敗者合適多了。
徐青決定去見一見他們。
薊城的繁華與陰暗,像一枚錢幣的兩面,緊緊貼在這片土地上。它與韓國的新鄭頗為相似,內城的宮牆映著落日餘暉,朱門大院裡傳出絲竹之樂,可一踏出內城邊界,外城的街巷便瞬間換了模樣。
這裡沒有規整的石板路,泥濘的土路被車輪碾出深淺不一的溝壑,兩側的土坯房歪歪扭扭,屋檐下掛著的破舊布幡在風裡晃蕩,偶爾有幾條瘦骨嶙峋的野狗從巷口竄過,對著行人狂吠幾聲,又縮著尾巴鑽進暗處。
外城是薊城的褶皺,藏著最鮮活也最狼狽的人間。
挑著擔子叫賣的貨郎、蹲在牆角修補破鞋的鞋匠、裹著粗布衣裳撿柴禾的婦人、還有三三兩兩聚在酒館門口吹牛的漢子————平民百姓的日子,就在這嘈雜、擁擠,甚至帶著幾分混亂的環境裡一天天過著。
魚龍混雜是這裡的常態,或許前一刻還能看見溫厚的老人給乞丐遞饅頭,下一刻就有地痞流氓在巷尾搶孩童的糖葫蘆,光明與黑暗在此處交織,沒有明確的界限。
阿綱、阿金、阿明三人,就是在這片土地上長大的。
他們的父親,早在多年前燕國與趙國的邊境衝突里戰死,屍骨至今沒能尋回,母親們也沒能撐過後來的饑荒,一個個撒手人寰。
三個孤兒,就像曠野里的野草,靠著鄰里偶爾的接濟、巷子裡撿來的殘羹冷飯,硬生生熬到了長大。
小時候,他們最愛蹲在說書人的攤子前,聽那些關於俠客的故事,聽節俠田光如何一諾千金,單槍匹馬救出被擄的百姓,聽不知名的遊俠如何路見不平,拔刀斬了欺壓鄉鄰的惡霸。
那些故事裡的俠客,腰佩長劍,心懷正義,走到哪裡都受萬人敬仰。
每當這時,阿綱就會攥緊手裡的木棍,用力一揮,仿佛自己手裡握的不是破木頭,而是能斬妖除魔的神兵,阿金會盯著路邊江湖人身上的佩劍,眼睛發亮,幻想著自己將來也能像俠客一樣,用劍在石板上刻下自己的名字,阿明則會默默記下故事裡的道理,小聲跟兩個夥伴說:「以後咱們也要做這樣的人,幫那些受欺負的人。」
日子一天天過去,三人手裡的木棍換了一根又一根,從一開始只會瞎揮亂舞,到後來跟著路過的江湖人偷學幾招,再到平日裡互相切磋對練,他們沒學過正經的劍法,招式都是自己琢磨出來的野路子,可勝在身手敏捷,反應快。
小時候為了搶一口吃的,他們沒少跟別的孩子打架,後來長大了,見著有地痞欺負街坊,也會攥著木棍衝上去。
久而久之,外城的人都知道,有三個沒有姓氏的小伙子,是出了名的「愣頭青」,也是出了名的熱心腸,雖然窮得叮噹響,卻總願意為別人出頭。
這天傍晚,三人幫隔壁的張大娘把曬好的糧食搬回家,才結伴往自己住的破院子走。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巷子裡的炊煙漸漸散去,只剩下幾家還在收拾攤子的小販,偶爾傳來幾聲咳嗽聲。
「你們說,咱們啥時候能有一把真劍啊?」阿金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嚮往。
他手裡攥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這是他用了三年的「劍」,頂端已經有些開裂了。
阿綱撓了撓頭,笑道:「等咱們攢夠了錢,就去鐵匠鋪打一把,不過聽說好劍都貴得很,說不定得攢個十年八年呢。」
阿明走在最後,輕輕踢著腳邊的小石子,低聲說:「其實有沒有劍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能幫到別人————不過要是有劍,說不定能幫更多人。」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忽然從巷口的大樹後走了出來,穩穩地擋在了他們面前。
那是個穿著青色長衫的男子,身形挺拔,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看起來不像是外城的人,外城的漢子,大多穿短打,哪有人會穿這麼規整的長衫?
三人頓時警惕起來,阿綱下意識地把阿金和阿明往身後護了護,攥緊了手裡的木棍,沉聲問道:「你是誰?攔著我們幹什麼?」
男子沒有回答他們的問題,只是目光緩緩掃過三人,然後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耳朵里:「你們,想要成為燕國第一劍客嗎?」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水裡,讓三人瞬間愣住了。
燕國第一劍客?那是何等風光的名頭。
他們平時連想都不敢想,韓流的名字,最近在薊城無人不知,那個連續贏了十六場鬥劍的劍客,在他們眼裡就像天上的星辰,遙不可及。
更讓他們困惑的是,「第一劍客」從來都只有一個人,可眼前這男子的問題,卻是對著他們三個人一起問的。
阿金張了張嘴,想問「你是不是認錯人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看著男子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嘲諷,也沒有惡意,只有一種讓人說不出的平靜。
阿明皺著眉,小聲嘀咕:「我們連真劍都沒有,怎麼當第一劍客啊————」
阿綱則是警惕了起來。
巷子裡的風漸漸涼了,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也消失在了天邊。
徐青看著愣在原地的三人,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再次開口問道:「怎麼?你們不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