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奇人異士,技近於道!(2/2)
「哦?」徐青眉梢微挑,倒真多了幾分期待。
三日之後,兩人終於抵達白羊村。
村子不大,大多是土坯房,屋頂蓋著茅草,炊煙裊裊中,隱約能聽到叮叮噹噹的打鐵聲。
在村子最偏僻的角落,一間簡陋的鐵匠鋪立在那裡,黑色的煙囪冒著青煙,爐火熊熊,將半個院子都映得通紅。
一個身形魁梧的壯漢正站在鐵砧前,赤裸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膚上滿是汗珠,順著肌肉的紋路往下淌,滴在灼熱的鐵砧上,發出「滋啦」的聲響。
他手中一把巨大的鐵錘揮舞得虎虎生風,每一次落下,都能聽到鐵坯與鐵錘碰撞的清脆聲響,震得旁邊的木桶都微微晃動。
「好漢子!」田光見了,忍不住贊了一聲,這壯漢身高近八尺,膀大腰圓,手臂比尋常人的小腿還粗,肩膀寬得能扛起兩袋糧食,單是這外形,就足以讓尋常匪寇望而生畏。
徐青則盯著壯漢手中的鐵錘,那錘子至少有幾十斤重,錘頭比拳頭還大,可在壯漢手中卻輕若無物,起落之間精準無比,每一次敲打都正好落在鐵壞的薄弱處,顯然不僅是力氣大,對力道的掌控也極為精妙。
兩人並肩走向鐵匠鋪,打鐵聲戛然而止。
壯漢停下動作,側首看來,一雙銅鈴般的眼睛掃視著田光與徐青,聲音粗啞如砂紙摩擦木頭:「兩位是何人?來俺這鐵匠鋪做啥?」
他長相本就兇悍,體態魁梧,再加上這聲質問,尋常人怕是早已後退半步。
可田光卻毫不在意,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田光,聽聞此地有位壯士,以一己之力擊潰胡人流寇,特來拜會。不知閣下是否就是那位大力士?」
壯漢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侷促,粗糙的大手撓了撓後腦勺,聲音也低了幾分:「俺叫大鐵錘,那都是俺該做的,算不得啥本事。」
他性子雖然憨厚,但因為長相兇悍,村里人本就怕他。
先前擊退胡人後,村民雖感激,卻也更怕他的力氣,平日裡除了打農具,幾乎沒人敢來鐵匠鋪。
就連村裡的小孩,路過時都要繞著走,生怕他一不小心把鐵錘甩過來。
如今突然有人專程來拜會,倒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俺還在打一把菜刀,是王大娘訂的,兩位要不先在旁邊歇會兒?」大鐵錘指了指鐵砧上的半成品,語氣帶著幾分試探,目光不自覺地瞟向徐青,眼前這人文質彬彬的,倒不像會來鐵匠鋪的人。
田光正要答應,卻見徐青走上前,伸手握住了大鐵錘的手腕:「打鐵的話,我也略懂一二。讓我來吧,你正好看看火候。」
大鐵錘愣了愣,竟真的鬆開了手。
徐青握住鐵錘,手腕微微一沉,隨即猛地揚起,鐵錘落下的瞬間,大鐵錘瞳孔驟然收縮。
那落點竟比自己方才還要精準,力道更是恰到好處,既將鐵壞敲打得平整,又沒讓鐵壞變形。
更讓他驚訝的是,徐青揮錘的速度比他快了一倍,卻絲毫不見慌亂,節奏穩得像鐘擺。
「看好了,我只展示一次————」徐青的聲音悠悠傳來,隨著鐵錘一次次落下,清脆的打鐵聲再次響起,卻比先前更有節奏,更顯精妙。
大鐵錘站在一旁,銅鈴般的眼睛越睜越大,粗重的呼吸漸漸放輕,到最後竟幾乎凝住。
他這輩子都在與鐵錘打交道,可從未見過有人能將鐵錘用得這般出神入化。
先前他揮錘靠的是蠻力與多年的習慣,每一次敲打都帶著「砸實、敲平」的直白目的,可徐青手中的鐵錘卻像有了靈性,起落之間不僅精準落在鐵壞的關鍵處,更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仿佛不是在打鐵,而是在演繹一段無聲的曲子。
他這才猛然驚覺,原來打鐵竟能這般講究,徐青每一次揮錘的角度都差之毫厘,卻恰好避開鐵壞的脆點。
手腕翻轉的力道看似輕柔,落在鐵砧上卻能震得鐵屑飛濺。
連呼吸都與錘法完美契合,錘起時吸氣,錘落時呼氣,仿佛整個人與鐵錘、鐵坯融為了一體。
那清脆的「鐺鐺」聲不再是單調的敲打,反倒像工匠在雕琢稀世的玉璧,每一下都帶著對器的敬畏。
可真正讓大鐵錘心頭震顫的,是徐青揮錘時的姿勢。
那看似隨意的抬手、落錘,在他眼中卻漸漸顯露出不尋常的軌跡,手肘微屈時藏著卸力的巧勁,手腕翻轉間帶著擰轉的力道,連腳步的站位都暗合穩如泰山的根基。
這哪裡是普通的打鐵動作?分明是一門極為高深的武學。
大鐵錘的思緒瞬間飄回了十年前,他本是街頭流浪的孤兒,因天生力大被一位老鐵匠收養。
那老鐵匠不僅教他打鐵,還傳了他一門祖傳的錘法,名為「雷神錘」。
師傅說這錘法需以力為基,以外力生內力,可惜師傅資質平平,練了一輩子也只摸到門檻。
而他天生體格異於常人,十歲就能舉起三十斤的鐵錘,十五歲便將「雷神錘」的招式練得滾瓜爛熟,二十歲時更是憑著這錘法,硬生生在山中打死過一頭黑熊。
師傅臨終前曾嘆道:「雷神錘尚有更高境界,可惜我這輩子都見不到了。」
當時他還不以為然,只當是師傅年老的遺憾,可此刻看著徐青的動作,他才明白師傅的話,徐青的錘法沒有「雷神錘」的剛猛霸道,卻多了一份以柔克剛的精妙,每一個動作都像流水般自然,卻暗藏著千鈞之力,比他苦練多年的「雷神錘」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大鐵錘的眼神漸漸變得痴迷,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仿佛看到徐青的動作在眼前放慢、拆解。
那揮錘的弧度像天邊的月牙,既避開了不必要的損耗,又能將力道集中在一點;那收錘的瞬間帶著細微的震顫,恰好抵消了鐵壞反彈的力道。
這些細節他從未在「雷神錘」中見過,卻讓他有種豁然開朗的頓悟,仿佛多年來卡在瓶頸的功力,都有了鬆動的跡象。
他這般失神,一旁的田光卻早已看出了門道。
農家的地澤二十四本就是參悟天地自然、草木生長之理所創,講究順勢而為、借勢發力。
在田光眼中,徐青揮錘的動作雖看似簡單,卻暗合大道。
這哪裡是打鐵?分明是在演繹一種道,一種將器與人、力與理完美融合的道。
田光心中不由驚嘆。
徐青的鑄劍之能已屬天下頂尖,竟還藏著這般高深的武學造詣。
難怪他不願入農家,這般人物,本就不該被任何勢力束縛,正如這鐵錘在他手中,既能打鐵鑄器,亦能演化武學,自在隨心,不受桎梏。
田光悄悄放緩了呼吸,生怕驚擾了沉浸在錘法中的兩人。
他看著大鐵錘痴迷的神情,心中已隱約有了計較,若是徐青肯指點大鐵錘一二,說不定這大力士真能成為農家的一大助力,而徐青若是能收大鐵錘為徒,日後憑著這層關係,與農家的聯繫也會更緊密。
此時,徐青手中的鐵錘突然一頓,清脆的打鐵聲戛然而止。
他將鐵錘輕輕放在鐵砧上,轉身看向仍在失神的大鐵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看懂了多少?」
大鐵錘猛地回過神,臉上露出幾分窘迫,卻又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對著徐青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先生的錘法————實在高明,晚輩懇請先生指點一二!」
「指點你啊!」徐青的目光落在了大鐵錘的身上,「好說。」
「不過,你要知道,想要獲得一樣東西,就得付出一些東西。」
「那麼,你又能夠付出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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