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天命太玄乎,還是人定勝天吧!(2/2)
這念頭一起,他便疑心今夜恐有風波,或有不速之客擾人清靜。
然而,夜盡天明,唯聞山風穿廊。
或許,只因昨夜無雨。
畢竟,雨夜才是故事滋生的溫床。
繼續前行,路旁一間孤零零的酒館闖入視野。
此地偏僻,十里無村店。
館內坐著些攜刀佩劍的江湖客,卻無人飲酒,亦無交談,空氣凝滯如鐵,殺機在沉默中悄然瀰漫,仿佛一點火星便能引爆。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徐青眉峰微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腳步未停,轉身便退。
身形剛隱入館外樹影,身後便驟然爆發出金鐵交鳴與悽厲慘嚎。
刀劍劈砍聲、桌椅碎裂聲、垂死呻吟聲————瞬間撕裂了山野的寂靜。
徐青暗自搖頭,心生感慨,這年頭,開在荒野的店,真是提著腦袋做生意。
江湖人鬥狠撒野,打砸搶掠後揚長而去,哪管店家死活與滿地屍骸?
他並未遠離,只在林間靜候。
不多時,酒館殘破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撞開。
一個渾身浴血的中年男人踉蹌而出,手中緊握一柄鋸齒猙獰、豁口遍布的殘劍,鮮血順著劍尖滴落,在塵土中砸開朵朵暗紅。
「身手不錯嘛!」一個清朗的聲音突兀響起。
男人渾身一凜,如受傷困獸般循聲望去。
樹影下,一襲青衫的年輕人負手而立,氣度沉凝。
「你也是來殺我的?」男人聲音嘶啞,殘劍橫胸,滿是血污的臉上寫滿戒備。
他能從館內修羅場中殺出血路,感知自非常人,此刻清晰捕捉到對方身上那股難以言喻的獨特氣息。
「很多人想要你的命?」徐青不答反問。
男人一怔,眼中掠過一絲複雜:「你究竟何人?」
「一個不願惹麻煩的過客罷了。」徐青目光掃過他手中殘劍,唇角微揚,「酒館之中殺機盡繫於你一身,本以為你必死無疑,未曾想你竟能破局而出。我對你身上的故事,倒生出幾分興趣。若說得精彩————」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明亮的光芒,「或許,能送你一份合用的禮物。」
跟隨司徒萬里久了,習慣了將劍器送入拍賣行待價而沽,徐青幾乎忘卻了昔日的喜好,投資江湖俠客。
如今,經風鬍子點破「靈性」之秘,他決意重拾舊業。
只是此番,不再廣撒網式贈劍,而要尋覓「合適」的劍主,贈予「契合」之劍。
他主要所求,也不是這些劍主能否給他帶來聲望,而是想要看看當劍與劍主心神相契,歷經江湖血火澆灌,那冰冷的金屬深處,是否能悄然孕育出一縷————
靈韻?
自己的方法,他想要嘗試。
風鬍子所說的人和之法,縱然玄乎,他也打算試一試。
多準備幾條路,總歸是沒有問題的。
中年男人眸光暗沉,警惕地打量著徐青。
短暫的言語往來,他終於確認了一件事。
眼前這位不速之客,似乎並不是為追殺自己而來。
這是個不幸中的萬幸。
酒館裡那些亡命徒的鮮血尚在劍尖溫熱,他自己的氣力卻也幾乎被撕扯乾淨,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翻開的傷口。
「換個地方。」男人聲音乾澀沙啞,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徐青的身份固然令他好奇,但這裡也不是久談之地。
眼下,安全是第一位的。
兩人沉默地穿行在愈發濃密的林影間。
男人一邊疾行,一邊摸索著從懷裡掏出簡陋布條,粗暴地按壓、綑紮著身上幾處翻卷的傷口,動作間牽出陣陣痛楚的悶哼,鮮血滲進粗布,暗紅在移動的月光下迅速暈開。
直到深入一片林木環繞的空寂之地,確認再無異響,男人才停下腳步,重重倚靠在一棵粗糙的老樹上。
「我叫朱英。」他喘息著報出名字,嗓音疲憊但清晰。
「你就是朱英?」徐青眉峰微動,語帶一絲瞭然的審視。
「你知道我?」朱英猛地抬眼,驚訝中帶著更深的警惕。
這個名字在楚國並非寂寂無名,卻也並非隨時能被陌生人叫破。
「略有耳聞。」徐青的聲音依舊平淡,如同講述一件舊聞,「聽說春申君曾有一位門客,喚作朱英。」
「不錯。」朱英的眼神黯淡下去,泛起複雜的苦澀,「若天下沒有第二個朱英,那便是我了。」
他停頓片刻,往事如沉重陰雲壓下,「君上在世時,我屢次進言,勸他提防李園那奸賊————可惜,忠言逆耳,他聽不進半個字。」
他長長嘆息,像是要吐出胸中所有的鬱結與無奈,「我預感到大禍臨頭,只得提早離開壽春————」
「可恨!」他咬緊牙關,傷口因情緒的波動又隱隱作痛,「萬萬沒想到,君上殞命之後,李園那廝不知從何處得知我曾進諫,他連一個早已遠遁的人都不肯放過————不依不饒,派人一路追殺至此!」
「這真是————無妄之災!」
朱英嘆息不已。
他倒不是惋惜春申君黃歇,畢竟,當初他就屢次提醒過春申君,可謂是仁至義盡了。
他只覺得自己很倒霉。
自己都提前逃了,結果還是被李園的人給找到。
想到這裡,他又猛然警惕的看向徐青,「你不是李園的人吧?」
「我和李園無親無故!」徐青淡淡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