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完美的怪物,瘋魔的復仇,力量的附(2/2)
而如今,我卻連他的屍骨,都未能收回。
我無顏向女王陛下報告本次的戰況。
我無顏回國面對他所在的弗朗西斯家族。
我更無法接受那些來自弗朗西斯家族的長輩們,明明充滿了善意和諒解,但在落入耳畔後卻能讓我恨不得當場死去的安慰話語。
自己的未來,自己的靈魂,自己的世界,從弗蘭剋死去的那一刻起,便已經徹底破碎坍塌,走向了無法挽回的毀滅。
而自己也將在這份絕望中,成為一名被仇恨驅使,此生再也沒有任何其餘目標的復仇者!
但先前自己親身經歷的戰敗,以及昨日那比自己還要優秀的羅克希,卻也還是在對方那宛如鬼神般的謀略下,而出現了從未有過的敗北消息。
這一切的一切,已經證實自己在指揮上的才能,和那個名為約翰·馬斯洛的怪物之間,存在著根本無法逾越的鴻溝。
哪怕得到老師認可的自己,有著優秀指揮才能的自己,有信心通過努力,在時間的流逝下追趕,甚至是超越對方。
但那個時間太長了,長到讓自己無法接受,更無法容忍!
「所以,我放棄成為指揮官了,弗蘭克。」
萊昂輕撫著面前的窗戶,仿佛試圖通過這種方式,觸摸曾停留在這處窗前,給予自己無限信心和期盼的那道優雅而又灑脫的身影。
嘗試找回最後的溫暖和慰藉。
但這份企圖彌補過去的卑微幻想,卻被冰冷而又生澀的木頭所打破。
讓他在感到極致哀痛的同時,更多的卻是對這份選擇的堅定:
既然指揮上的才能無法超越,那麼我便用我一切所能,向那個死敵,向那個死敵所在的國家。
發起一場無關乎正義,只是為了終結這段恩怨的戰爭!
「……」
萊昂凝視著前方貼滿了記錄著無數憎惡文字的房間,隨後抬手釋放魔力,在強大的精神力所凝聚出的透明手掌下,將那些書頁盡數席捲碾碎。
仿佛撕裂了曾經那個偏執而不成熟的自己。
隨後任由那紛紛揚揚的紙屑在風中飛舞,並散落一地,形成一座平平無奇的土包。
將所有的怨恨在此刻埋葬,任由其化作名為動力的存在,就此於靈魂深處生長。
直到行走在那條名為復仇的地獄道路上抵達名為空虛的盡頭。
亦或者,在以自己的方式展開的戰爭下,於失敗中徹底死去。
這,就是自己今後唯一的道路。
「所以,請您原諒我最後一次的任性吧,我親愛的……父親!」
萊昂心頭低喃著,隨後深吸了一口氣,在最後一次目光眷戀地凝視著視野內,那道由他的幻想所構築而成,此時正滿臉無奈凝視著他的父親的身影后。
他便毫不遲疑地將窗戶重重閉合,徹底拋下了這對已逝之人的懷念。
緊接著,他便徑直邁步走下樓梯。
轉而在滿臉疑神疑鬼,不斷警惕著四周,仿佛生怕有人前來搶奪至寶的卡爾少校的跟隨下。
在如同血液般鮮紅的夕陽中。
在一道由掛念的逝者發出,凡人無法聽聞的嘆息聲中。
腳步堅決而執拗地朝著這座都城代表著晨星氏族權力中心的議政廳快步走去。
這一刻,萊昂清楚地知道。
邁出這一步後,除非抵達終點。
否則,自己將永遠。
永遠無法回頭!
「嗒!」
……
與此同時,晨星領,議政廳內。
「……」
看著面前空蕩的議政廳,作為晨星氏族族長的亞當·晨星,他原本年齡雖然到了59歲,但受自身精英戰士魔力強度的影響,而在過往看起來只有三十四歲的面龐。
如今也因為兒子盡數戰死,晨星氏族的戰士也全部覆滅的打擊中,於這大半個月來,因為強烈的打擊,而不受控制地變得衰老,虛弱。
以至於此刻都已經變得皺紋叢生,連帶著他這位在同年齡中,被譽為晨星氏族最為出色弓箭手,以銳利而著稱的雙眼。
如今也開始不受控制地變得渾濁起來,讓他整個人和過去相比,已經成為了截然不同的另一個人。
渾身上下都充斥著一股遲暮的氣息,仿佛族群內那些年齡已經達到了八九十歲,能活多久純看天意的老獸人。
身為族長的意氣風發也早已消失不見。
而他也的確該如此。
畢竟,雖然如今由於第五軍團的加入,導致那幫本該進軍晨星領,嘗試將這片他們生存已久的土地納入麾下的帝國軍,被迫轉移目標前往了南部戰場交戰。
但晨星領的損傷,卻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族中將近五分之四的戰士盡數戰死,其中還包括了晨星氏族最為依仗的精銳。
而年輕代半人馬,目前則是連最基礎的疾風術式都還沒有掌握熟練,哪怕忽略年齡因素,至少也得需要兩年才能成為一名普通的半人馬戰士。
且這些全新的氏族戰士,在體質達到承受水準前,連最低等級的弗里德裝甲都無法裝備。
更不可能和逐星騎兵團那樣,重塑那名為中世紀最強衝鋒的榮光。
換言之,晨星部落的衰亡,已然成為了定局。
無論這場戰爭最後的勝利究竟是以撒加王國的獲得勝利而宣告結束,還是以那群卑鄙的盟軍人類的獲勝而拉上帷幕。
晨星氏族的結局,都不會出現任何改變。
換言之,他這位晨星氏族的族長,將成為導致部落衰亡,甚至是滅絕的罪魁禍首。
「嘭!」
想到這,亞當·晨星便臉色鐵青地一拳將面前的木桌砸成了粉碎,棕色的頭髮也因為強烈的憤怒而不由自主地聳立起來。
大量蒸騰的白色氣柱從他粗大的鼻孔中不斷向外傾瀉而出,但只是持續了片刻,便被無奈的嘆息所取代。
亞當蒼老的面龐上也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人生已經過半的他,在過往的經歷中,早就明白了後悔毫無意義的這個道理。
而事情能夠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也離不開他因為始終停留在撒加王國,從未走出去看世界,只能接受來自父輩傳達下來的,那『半人馬無敵的衝鋒可以碾碎一切敵人』的教育下,由於信息閉塞所形成的傲慢觀念。
以及他效仿父輩,將這個錯誤的想法傳承給了自己的子女,讓他們成為了和自己一樣盲目自信,且不願意接納真相的失敗的教育上。
作為晨星氏族的族長,他本應該更早地意識到這一點,並及時進行改正。
但他卻沒有做到。
而這份由於疏忽和渴求安穩的心態,也在名為國與國的戰爭到來後,化作他此生再也無法修復的失敗。
「不,事實上,自己還有機會挽救這一切!」
回想著那位同樣經歷了慘痛失敗,連以往的自信和傲慢,都在帝國派來的那名宛如惡魔般強大男人的打擊下,而變得頹喪不堪,甚至連老師的屍骨都未能收斂的盟軍少將。
亞當頓時微眯起自己的雙眼,大腦也在此刻開始飛速運轉起來。
事實上,自從長子率領部隊在鐵馬山戰線戰敗的消息傳來後,他便已經開始暗中著手調查這位被無數人類譽為『暗殺星』的年輕指揮官。
如今也早已確認,對方是維多利亞王國中炙手可熱的年輕俊傑。
師承那位已經身死的『風流上將』弗蘭克。
甚至還參與了那殘酷而又讓無數人為之狂熱的『至高指揮官』的選拔,一旦成功奪冠,便能邁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
更何況,雖然萊昂·李本人只是一名戰爭遺孤,背後沒有直系的家族勢力支撐。
但據目前收集到的情報而言,對方和那位弗蘭克上將之間雖然只是師徒關係,但卻被無數人認定為養父和養子。
其羈絆堅固程度非比尋常。
再加上弗蘭克一生未婚,且還是弗朗西斯家族唯一的嫡子。
如今對方戰死沙場,屆時身為弗蘭克義子的萊昂·李在回國後,願意答應改姓弗朗西斯的話,那麼對方有很大概率得到弗朗西斯家族的支持,甚至是直接繼承弗朗西斯家族的侯爵爵位,也不是沒有可能。
而如果晨星氏族能夠和這位前途無量的弗朗西斯侯爵候選者的存在牽線搭橋,甚至結成姻親關係的話。
那麼倘若法奧肯海灣以盟軍的勝利而落幕,晨星氏族也能因為弗朗西斯家族的庇佑,而得以維持現有的領地,只需修養幾年,便能穩固勢力。
甚至如果願意讓出一些利益的話,還可以借維多利亞王國的虎皮,而更上一層樓也不是不行!
而倘若法奧肯海灣戰爭以撒加王國的勝利而告終,按照獸人的規矩,已經式微的晨星氏族將不得不成為其餘部落的附庸,除卻繳納大量的供奉,部落就此失去再度崛起可能的情況。
那麼在這層關係下,部落的族人也可以通過盟軍的軍艦安全撤離出這片土地,從而前往維多利亞王國,擁抱更為先進的文明,擺脫掉以往故步自封的姿態。
進而藉助弗朗西斯家族的庇佑積聚力量,在休養生息中恢復實力,然後重新踏上這片土地,在獸人長老會的見證中,於百年甚至是數百年後,重新奪回屬於家族的故土!
至於帝國獲勝的可能性,亞當·晨星卻是從來沒有想過。
畢竟撒加王國雖然相較於帝國和盟軍要相對落後一些,但並不意味著撒加王國很弱。
位於法奧肯海灣的他們,雖然都是規模不小的氏族,但在撒加王國各大氏族的排名中,卻只能勉強列入前一百。
別的不說,就拿位於塔爾贊濕地西部,地處紅楓平原的血狼部落來說,那群掌握著血祭術的古老家族,其擁有的『血爪軍團』,在戰力上就足以在頃刻間將晨星氏族仰仗的逐星騎兵旅抹殺。
除非帝國派遣大量的魔導兵釋放爆破魔法,強行依靠那來自星核的恐怖之力,不講道理地進行碾壓。
否則,單憑帝國這群如同軟腳蝦的陸軍的話,怕是只會上演和三十多年前那般,敵軍主將被前任血狼部落首領生生吃掉大腿的戰局。
因此,亞當從未想過帝國能夠獲勝。
不如說,就算對方能夠勝利,那也只是暫時的。
在獸人悍不畏死的衝鋒下,國家真正戰力距離法奧肯萬里之外的帝國,根本不可能將法奧肯永遠地納入版圖之中。
為了族群的未來考慮,亞當只需要從撒加王國和盟軍中做出選擇即可。
而他之所以選擇這位少將,而不是嘗試投靠撒加王國的其餘獸人。
其原因也很簡單。
那就是,亞當·晨星不認為沉浸在過去輝煌無法自拔,始終不願意接受新世界和新規則的其餘獸人部落,能夠抵擋得住未來人類日趨變化的科技和帝國不斷增加的惡魔軍團。
哪怕在現任王的旨意下,獸人們已經開始逐步覺醒,嘗試接納新世界的東西,但在如今帝國依靠魔導兵制霸世界,如今占領了全新魔力之湖開始製造全新魔導兵,以及盟軍瘋狂展開軍備競賽的情況下。
撒加王國的起步還是太晚,太慢,且效率太低了。
註定會被這個瘋狂的時代所淘汰!
「就像是,別人已經開始通過魔法狩獵強大的野獸,而我們還在赤手空拳捕捉毫無威脅的兔子一樣。」
貧窮,落後,愚蠢而又執拗。
除卻那老掉牙的曾為世界霸主的榮耀外,再無任何亮點的可悲王國。
亞當心頭低喃道,但很快便把這抹對於國家的悲哀情緒拋在腦後。
雖然以往接受的教育讓他效忠於王,忠誠於王。
但晨星氏族的現狀,卻已經不允許他繼續按照獸人那殘酷的強者為尊的規則而行事。
作為族長,他的義務和責任,不是率領族群為了那該死的口號而像個傻瓜似得跳入深淵,讓晨星氏族的傳承就此斷絕。
而是要想方設法地讓氏族存活下去,延續下去。
哪怕,為此需要丟掉被獸人視作比生命還要珍貴的忠誠和榮耀!
作為族長,他已經做好了這個覺悟。
「當然,這一切的一切,都有一個前提,那就是,自己必須能夠成功說服這位盟軍少將接受如今只剩老弱病殘的晨星氏族的效忠才行!」
否則的話,一切都是空談。
亞當再度陷入沉思,同時開始整理己方能夠給予對方的條件。
首先,對於整支部落目前僅剩的一支逐星騎兵團,對方肯定不會在意。
畢竟在盟軍和帝國的交戰中,一支團級部隊能夠發揮的作用微乎其微。
而在金錢上,晨星領由於地勢偏僻,且沒有礦產,更沒有能力開發礦產的緣故。
哪怕在獸人大比中拿到過不少優勝,所積累下來的貴金屬和魔力有關的高價值物品,加起來也就頂多在一百萬金磅,這筆錢對於弗朗西斯家族來說完全是毛毛雨,對對方而言可有可無。
「所以,只能使用那個辦法了嗎?」
回想著先前那位風流上將弗蘭克還活著的時候,在閒聊時跟自己開的那個,讓自己把女兒桑娜介紹給萊昂的玩笑。
當時對此嗤之以鼻的他,此刻卻開始忍不住認真思考起來。
倒不是自吹,在美色這方面,亞當對於自己的小女兒桑娜·晨星,還是蠻有信心的。
畢竟,人類和獸人雖然長相有所差異,但在審美這一點上其實都大致相同。
早在神明時代,因為獸神和其餘神明們的緣故,在審美方面,這兩個種族便已經神奇地做到了統一。
再加上和摩爾諾洲那些因為血統發育不完全,導致外表呈現出獸顱人身狀態,因為長相醜陋,且智力發育水平懸殊極大,文明水平低下,如今只能和魔物一同生活在那原始之地,被命名為異獸人的存在不同。
撒加王國的獸人大多都是人頭獸身,並且在抵達精英級後,還可以嘗試修習相關的術式,將自身和獸人有關的部位進行改造,除卻保留部分獸人標誌性特徵外,總體看來和普通的人類沒有多少區別。
雖然代價是會損失一定的力量,且會永久失去一個術式格位。
但如果為了氏族的延續,亞當覺得,讓女兒做出一些犧牲,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能夠成為對方的正妻,再好不過。
倘若對方不願意接受的話,那麼作為妾室也不是不行。
反正,只要能夠將這份姻親關係連上,那麼晨星氏族就能就此擺脫未來淪為奴隸的結局。
當然,只靠美色恐怕遠遠不夠,除了犧牲女兒的幸福外,他還需要給到更多能夠讓對方心動的東西。
比如,晨星氏族掌握的在撒加王國通用,但對人類來說完全陌生的術式。
以及晨星氏族獨有的名為『貫穿』的附魔技巧和家族傳承下來的關於『純白壁壘』的家族術式。
倘若以這些來作為結為姻親的彩禮,向來,應當足以打動對方了吧!
「一切,都是為了晨星氏族的未來!」
所以,原諒父親吧,桑娜。
請原諒我吧,父親,以及晨星氏族各位先祖。
亞當心頭默默嘆息著。
但很快,仿佛察覺到了什麼,他緩緩抬頭看向了議政廳大門處。
那不知何時抵達,此時正朝著自己邁步走來的兩道人類的身影,眼中閃過一抹堅定。
他知道,晨星氏族能否獲得未來,在今日的這場談話之中。
而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這場『交易』失敗!
「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