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驚駭，戲法，毀滅，怪物與赤冕（2/2）

「羅克希·桑卡斯特！我需要一個解釋！」

獸人軍官正前方，聽聞真相的扎爾加滿臉陰沉地俯視著面前這名卑鄙的人類女性。

手上五米長的精鋼長槍被他輕鬆抬起，並徑直地指向了對方的腦袋。

因為欺騙，此刻他的雙眸中布滿了令人心悸的猩紅血絲。

本就陰冷的聲音，也由於酷烈的殺意和即將爆裂的怒火，而在聲帶的震動下，變得愈發駭人起來：

「你必須要為那該死的地陷計劃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立刻！馬上！！！」

「咔嚓！」

……

「捨棄人性的人，必將會被人性所反噬，羅克希，這，就是我為試圖拋棄人性的你，而做出的最後的審判。」

希望你能就此從錯誤的道路中醒悟過來，然後成為一名真正值得我於正面擊敗的指揮官吧。

仿佛冥冥之中察覺到了遠方投射而來的那道視線，通過魔導包全速飛行率先抵達暗河出口，如今已經和1營其餘成員們飛在天空之上的約翰，下意識地凝望了眼身後的幽暗迴廊。

心頭默默輕嘆一聲後，他便轉頭看向了正前方，那處位於密麻雨林的空曠中央地帶，背靠巨大蔚藍湖泊。

此時在視野內距離己方只有十公里不到，連城牆輪廓在魔眼的加持下都顯得格外清晰的藍湖城。

約翰緩緩拋開心頭的雜念，隨後深吸了一口氣。

迎著牢牢守護在自己身旁，宛如狂信徒般的溫蒂那灼熱的目光，不知何時掏出了魔導槍，正在右側靜靜注視著自己，好似最忠誠的衛兵般的巴爾納波平靜的眼神。

還有那一臉奸笑，但眼神卻格外堅定的邁爾斯，時刻都在擺著裝逼姿態，但目光卻和眾人一樣滿是狂熱凝視著自己的呂涅波。

目光幽怨但卻一邊將魔導槍夾在腋下，一邊瘋狂往嘴裡塞著魔力補劑，為接下來的攻城戰而做著準備的瑪爾達。

以及身後一名又一名那發自內心，仿若實質般凝聚在自己身上，給予自己前所未有的信任和支持的魔導兵們。

這一刻，約翰清楚地知道。

自己必須要立刻在這份信任的加持下，展開奪取法奧肯海灣的關鍵計劃了。

「魔導1營所有成員聽令，做好戰鬥準備，目標：藍湖城，務必於半小時之內將其完全占領，不得有誤！」

約翰猛地拔出腰間那兩柄自從抵達這個世界後，從未真正意義上動用過的魔導手槍，而後在肉體記憶的作用下，下意識地任由魔力在掌心蔓延，並將其瞬間完成充能和覆蓋。

『咔噠！』

在那兩道清晰的保險解除聲下，仿佛隱藏許久的戰鬥之魂於此刻重新在體內甦醒。

他的臉上開始不自覺地露出和眾人一模一樣的，因為戰鬥和廝殺而下意識產生的，名為嗜血的獰笑！

「以帝國的名義，無畏的魔導兵們，隨我一起，碾碎這群該死的守軍！」

「是，約翰閣下！！！」

「嗖嗖嗖！」

伴隨著刺耳的破空聲，無數穿著黑金夾雜制服，且不斷向外釋放出恐怖魔力波動的黑影。

在為首的那名不知何時撐出了魔力屏障，並以前所未有的極速，領先在所有人面前，如同率領族群對地面上的獵物發起衝鋒，宛如鷹王般身影的帶領下。

在地面上的守軍根本來不及反應的音速下，於天空迅速墜落，並在一道道裹挾著宛如地獄之火般緋紅的魔力射線下，帶來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毀滅！

「轟隆！」

……

與此同時，晨星領北部晨星港口碼頭，無數密密麻麻的純白戰艦將海面覆壓遮蔽，匯聚成一道宛如城牆般防線的景象，顯得格外的壯觀。

「你真的打算放棄成為指揮官了麼？萊昂。」

頭髮花白，穿著一身王國海軍元帥軍服，胸前掛著一枚裝飾華麗的金色十字勳章，面容瘦削。

雖然個子只有一米六，但卻莫名顯得格外威嚴的老人正目光平靜地看著面前的年輕人。

深邃的雙眸在瞥見對方牽著的那名年輕美麗，但柔弱的面龐上卻寫滿了緊張表情的半人馬少女後。

仿佛讀懂了什麼，他的心頭不由得暗自嘆了口氣，但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地開口道：

「你確定要這麼做麼？目前黑羽暗殺部隊的適應者已經篩選完畢，且通過了訓練，只要你繼續擔任指揮官的話，女王陛下和國會都將赦免你先前的戰敗。」

「作為王國年輕一代中，以平民的身份奪取了暗殺星稱號，並與蒼穹之眼家族那位小姑娘齊名的你，總不至於因為小小的挫折，便就此一蹶不振吧？」

「雷吉諾德元帥，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麼，我也很感激您的好意，但請允許我拒絕。」

萊昂平靜地搖了搖頭，沒有答應這位大名鼎鼎赤冕元帥因為弗朗斯特家族盟友的關係，而對自己發出的最後挽留。

在經過這次法奧肯海灣與約翰·馬斯洛的交手後，如今的他，已經認清了自己在指揮上的短板。

如果他想要實現復仇，那就只能通過另一種方式來展開。

「果然，你和弗蘭克那個小鬼一樣倔強，只能說，你們倆不愧是師徒麼？」

雷吉諾德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後仿佛想到了先前聽聞的消息，他略顯渾濁的雙眸中閃過一抹冷意，隨後伸手從兜里取出了一根香菸點燃，抿了一口，接著緩緩開口道：

「弗蘭克戰死的事我已經知曉，作為世交，我有義務幫助弗朗斯特家族對我這位可憐的侄子完成遺體的回收工作，以及對那名帝國的小鬼完成審判。」

「當然，考慮到你本人的哀傷，我會儘可能地活捉那個名叫約翰·馬斯洛的小鬼，並儘量把他活著帶回王國，交由你對其完成最後的審判。」

「恕我直言，雷吉諾德元帥，如果有可能的話，還請您打消這種天真的想法。」

「？」

迎著雷吉諾德驚愕的目光，萊昂無視了周圍護衛在對方身旁，隨便拎出來一個職位都在他之上的中將們的冷厲眼神。

他深吸了一口氣，隨後語氣堅定地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約翰·馬斯洛雖然名聲不顯，但在我和他的交戰中，以及弗蘭克老師和他的交手中，甚至是如今羅克希中將和他的交戰中，對方都已經用其自身的實力展現出了一個事實，那就是……」

萊昂微微一頓，隨後迎著眾人的視線，語氣無比複雜地開口道：

「對方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怪物！」

「是的，約翰·馬斯洛，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怪物！」

「！」

聽到這位天才到宛如妖孽的暗殺星對那位帝國新辰的評價後，饒是雷吉諾德也不由得微微眉頭上挑，心頭充滿了訝異。

他倒是沒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從這位被弗朗斯特家族和女王陛下看好的年輕人口中，聽到對方會這麼評價一名同齡人。

畢竟，就算是公認的天才羅克希，對方以往也只是以『隨時可以超越』的同輩而評價。

雖然還沒等這兩人為了那至高指揮官的寶座而展開真正的交鋒，萊昂這位優秀候選人便主動脫離了這場強者間的試煉。

但這並不妨礙他對那個疑似帝國秘密培養的人才而產生好奇：

「哦，怎麼說？」

「我之所以會這麼稱呼約翰·馬斯洛，完全是基於我先前與其交戰中的經歷，以及對其以往履歷中的表現進行重新審視和分析後，而得出的結論。」

「對方出身於帝國第一軍事學院，且為同期的首席，但在戰術執行上，對方卻並沒有學院教科書式培養出來的指揮官該有的框架和標準。」

「且對方十分擅長以少打多，並極其擅長利用各種自然地形和中立資源，於戰爭中將這些東西，以常人根本無法想像的方式，將其轉化為能夠用於禦敵的優勢。」

「我因為他利用樹林的藤類植物製造出來的假象被蒙蔽，相信了伏兵的謊言，因而迎來了首次的戰敗。」

「弗蘭克老師，同樣因為沒能提前注意到水位的離奇下降，才在對方提前蓄積的洪水吞沒下而戰死。」

「而就在前不久，在前線的戰報中，羅克希中將也因為輕敵，而被對方通過利用暴雨天氣製造出來的雷擊，導致所展開的繞後突襲戰術沒能成功，反而落入敵軍的陷阱。」

「為了安全撤離，甚至以己方超位強者的潛力為代價，迎來了前所未有的敗北。」

聽著萊昂的分析，雷吉諾德與烈陽艦隊的其餘高層也紛紛意識到了這次地面部隊指揮官的不同，紛紛收起了原本的輕視，轉而被前所未有的嚴肅所取代。

畢竟在趕赴這處戰場前，由於通訊設備限制的緣故，他們只能收到來自中央軍務部的大概戰報，除了知曉帝國派出了一名年輕的空軍指揮官，並在法奧肯多處戰線活躍，並給己方帶來了大量的兵力損失外。

對於戰局的內情並不怎麼清楚。

甚至在抵達前，不少人都認為這份情報的真實性有待考慮。

相較於占據優勢的己方，因為敵軍的戰術而迎來前所未有的失利的這種情況。

已經習慣了帝國軍依靠恐怖的重炮攻城略地的他們，更願意相信這些情報，是軍務部為了沒能察覺帝國增援而導致雙方戰力不平衡下的戰損，而做出的粉飾舉動。

但在聽到親歷戰場的萊昂後，事情似乎並不像他們想像的那麼簡單？

難道說，除了王國外，帝國那邊竟也嘗試對眾神所封印的禁忌術式展開了實驗體研究不成？

想到這，一些知曉其中內情，甚至曾直接參與過類似活動的海軍高層們，目光不由得變得閃爍起來。

對於眾人此時的想法，萊昂並不知情，在確認眾人都因為自己給出的情報而收斂了原本的輕視態度後，他便知道，自己會見烈陽艦隊的決策，已經完成了第一步的警告計劃，有效的防止後續的交戰中，己方因為大意而被約翰·馬斯洛利用，進而迎來前所未有損傷的可能。

雖然哪怕在見證了己方本次派出了足足241艘戰艦向這次的戰場展開支援後，他也同樣不認為約翰·馬斯洛會被這些軍艦擊殺掉就是了。

搖搖頭，將心頭這個格外荒謬，但卻莫名覺得很可能會成為事實的念頭拋開，緊接著，萊昂便再度朝眾人補充道：

「但以上的這些，都並非是我將約翰·馬斯洛稱之為怪物的關鍵。」

「在我看來，對方真正有資格充當怪物這個稱呼的原因，既不是來自於他的指揮能力，也不是來自於他的地形利用能力。」

「而是來自於對人心的把控。」

回想著自己在空城計中被對方耍的團團轉，以及後續做出了自己炮轟己方士兵時的，那種仿佛被對方牽著鼻子走，引以為傲的智慧仿佛被人踩在泥地里踐踏的感覺，他的心頭便止不住地開始感到苦澀：

「那個傢伙，對於人心的把控已經達到了極點。」

「各位，你們能夠想像，一個人，在完全不認識另一個人，且自身掌握情報稀少的情況下，僅僅通過對他人履歷的分析，便能輕而易舉地了解一個人的心性，並通過圍繞著這種推斷出來的性格上的弱點，為對方製造出一個又一個堪稱完美的陷阱。」

「並在後續的交戰中，以各種手法不斷地將其打壓，直至將其徹底擊潰的情形嗎？」

「那是完全被對方支配，完全被對方掌控，完全被對方玩弄於股掌之間，宛如我們前往遊樂園時，隔著柵欄欣賞內部的猴子，並拿著香蕉對其進行挑逗和指揮的場景。」

「而我在和約翰·馬斯洛的交手中，就深刻的感受到了這一點，並且，越是回想，這種被對方牢牢掌握的感覺，就越發的深刻！」

「！」

在聽到這番說辭後，一眾高級將領們紛紛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不少人更是直接皺緊了自己的眉頭，看向萊昂的目光也變得狐疑起來，忍不住開口質問道：

「萊昂少將，倒不是我懷疑您的說辭，只不過，我覺得您是不是有些過於誇大對那名帝國少校的看法了？」

要是對方真能做到萊昂口中這般的程度，那麼對方必然是帝國耗費無數資金而精心培養出來的一個頂級的指揮型人才。

對待這種人才，就算帝國的貴族再怎麼剛愎自用，那怎麼說也得給對方一個少將職位起步吧？

怎麼可能讓對方現在還擔任著區區一名少校？

總不可能，為了搞內鬥，他們連這種國家級人才的安危都不顧了吧？

那得內鬥到什麼程度才能做出如此昏庸的決策？

而以奸詐和狠毒著稱的沃爾夫，又怎麼可能會放任這種人才在這種戰場上？

「不，不如說恰恰相反，我覺得我的形容非但沒有誇大，反而完全不足以描述那個怪物的能力。」

萊昂搖搖頭，沒有理會或不屑或沉思凝視著自己的高級軍官們，而是牢牢把目光鎖定在面前不知何時抽著香菸，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狀態中的雷吉諾德元帥身上，隨後沉聲道：

「我知道，我的形容可能聽起來有些荒誕，但，這的確是事實。」

「約翰·馬斯洛，他似乎能夠通過一種我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輕而易舉地獲取到我方將領的全部信息，性格，作戰風格，智慧高低程度，名下部隊的強弱和類型。」

「並圍繞著這些所有的信息情報，迅速打造出一個及其具備針對性，且能夠以極少的損傷，便讓敵軍完成逆風翻盤的陷阱。」

「甚至，通過攻心讓我方在信息不足的情況下，而被分裂，逐個擊破，也是極其有可能的！」

「約翰·馬斯洛，是遠遠超越了人類的怪物！」

「所以無論是在後續面對對方的時候，還是說即將可以獲取勝利的時刻，我都希望雷吉諾德元帥您能從我，弗蘭克老師以及如今大概率已經慘敗的羅克希中將，在我們三人慘痛的經歷中牢記這一點。」

「無論何時，都不要因為兵力的優勢而輕視對方，不要因為有可能俘虜對方而放鬆警惕，更不要因為己方在戰場上獲取了前所未有的大勝，便產生出懈怠的心理。」

「因為這些很可能就是約翰·馬斯洛想要讓您踏入的陷阱，並通過這種對人性的捕捉和利用，完成對方真正的目的！」

看著目光不知何時變得前所未有凝重，整個人的氣質也變得格外鋒銳，仿佛一柄出鞘利劍般，讓人窺視都隱約會感到雙眼莫名有些刺痛的雷吉諾德元帥。

這一刻，萊昂清楚地意識到，即將乘坐軍艦屈辱返回王國的自己，在這次的會面中，已經充分地讓這位戰功赫赫的強大元帥意識到了那個帝國怪物的危險。

心頭的擔憂頓時消散了大半，甚至還隱約產生了那個此前從未想過的念頭，當即毫不猶豫地朝著對方單膝下跪，隨後語氣堅定地請求道：

「所以，如果在後續的戰場中，雷吉諾德元帥您有機會擊殺約翰·馬斯洛的話，請不要猶豫，不要誕生出任何多餘的想法。」

「立刻，馬上，毫不遲疑地用盡所有手段，即刻將其擊殺，粉碎，燒掉對方的屍體，將對方的骨灰以混凝土封存，對其施加最高的禁錮法術，然後把它沉入最深的深海！」

「只有這樣，恐怕我們才能確保真正意義上的解決掉那個怪物！」

「那傢伙，可以是任何東西，但我唯獨可以肯定一點。」

「對方絕非是個人類，更不可能如我方調查到的情報顯示的那般，來自布朗王國的一處偏遠小鎮！」

「而是一名真正的，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怪物！」

「請您深切的，務必的牢記住這一點！」

「也算是我這名敗在怪物腳下的弱者，對您最後的忠告！」

萊昂沉聲低語道，語氣里充滿了苦澀和憤恨。

而聽到對方這番話語後，仿佛想到了某種禁忌傳聞中的事項，和其餘認定為以上不過是這位失敗的暗殺星少將為了洗刷屈辱而找的藉口的部下門不同。

雷吉諾德的雙眼中閃爍著一抹讓人難以形容的複雜光芒，良久後他卻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伸手拍了拍萊昂的肩膀，隨後沉聲回應道：

「你的建議，我已知曉，作為回報，我會按照你建議的那般，去將這個不該誕生的，名為約翰·馬斯洛的怪物，於這一戰中徹底終結！」

看著不知何時抬起腦袋，雙眼滿是血絲，表情明明充滿了悲痛，但卻在眼神深處隱藏著難以言喻的絕望和恐懼的萊昂。

身上不知何時閃耀出一抹讓人格外安詳而熾熱的氣息，額頭處也被一道由獨有術式迴路匯聚而成，好似燃燒的太陽一般聖潔圖案。

雙眼眼眶部位，也不知何時化作了洶湧奔騰，仿佛足以焚滅世上一切黑暗之物的金紅聖火。

而後仿佛日珥激盪時產生的威嚴之聲，也在雙唇的輕啟下，迴蕩在所有人的耳畔：

「以第一百七十三冠位『赤日之冕』稱號持有者的名義，我會將那頭怪物於此處戰場徹底誅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