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演練,背德,『英雄』,失誤(2/2)
然而還沒等多蘭強忍痛心喊上石化的托比,並打算帶著齊格飛直接跑路,對方接下來的話,卻瞬間讓多蘭感到如墜冰窟:
「很遺憾,多蘭中將,就在剛剛,我從負責聯絡狂牙城的地面支援部隊的情報中得知,在半小時前,疑似敵軍的另一支1萬人左右的部隊,往狂牙城方向展開了突襲。」
「並且,我方無論怎麼聯絡狂牙城,都始終沒有得到回應,所以,我懷疑狂牙城可能已經……」
「什麼?還有敵軍?!」
看著一臉『沉重』的齊格飛,這下多蘭是真的慌了,他不死心地拿出自己的聯絡裝置,嘗試呼叫狂牙城的守衛部隊。
然而在霍克等人的提前安排下,多蘭等人的通訊器,早就在昨晚被地面援助部隊的人在幻影術式下,於深夜偷偷做了手腳,因此,哪怕多蘭嘗試一萬遍,也絕不可能收到任何消息。
這種暗中搞鬼的心虛,讓齊格飛不由得垂下了自己的腦袋。
「餵?餵……該死!」
被前所未有的『絕境』牽動心神的多蘭也沒有注意到齊格飛的異狀,只當對方是因為戰敗而心中有愧,在不死心地連續嘗試多次,結果連任何回應都沒收到後。
多蘭當即暴怒地將手上的聯絡裝置摔在腳下,並憤怒至極的將其踩碎。
旋即心頭湧現出前所未有的絕望。
外面有三萬敵軍,己方一千的兵力怕是連十分鐘都撐不住,而狂牙城也大概率已經被盟軍攻占。
這他媽顯然已經成死局了啊?
所以,要投降嗎?
就在多蘭猶豫著自己要不要搬出貝亞特家族繼承人的身份,向外面那群該死的盟軍投降時,下一秒,齊格飛堅定的話語卻傳入了他的耳畔:
「多蘭中將,敵軍人數眾多,我們已經沒有勝利的希望,但與其屈辱的投降,不如讓托比中校護送您一路前往我方軍艦登陸的獅心碼頭,並嘗試乘坐輪船撤離吧!」
迎著多蘭驚愕的目光,齊格飛一邊按照霍克提前給出的台詞,一邊沉聲開口道:
「獅心碼頭距離狂牙城有著足足六十七公里的距離,就算敵軍此時已經完成攻城,但對方在不確定是否掃清我方的士兵前,大概率不會前往別處。」
「所以,如果您二位現在即刻駕車趕往碼頭的話,還是完全有機會避過敵軍的搜捕,並乘船安全撤出法奧肯海灣的!」
撤離?
對,現在狂牙城才剛剛失守,敵軍恐怕還在狂牙城內尋找自己這位名義上的主將,壓根不清楚自己在外面,自己完全可以趁著這個時間撤離啊!
更何況,雖然主將帶著兩個小兵撤離容易被問責。
但目前盟軍既然已經攻到了己方的大本營,而自己剛剛也嘗試過聯繫約翰·馬斯洛,但卻始終沒有聯繫上對方,這不就意味著對方大概率已經戰死?
自己完全可以順勢將責任推到對方頭上!
從而避免登上軍事法庭?
可行!
非常可行!
不愧是你,齊格飛,居然這麼快就發現了真正的生路,你果然是我最值得信任的猛將!
決定了,回頭我說什麼也要讓父親把你收為義子,讓你成為我真正的兄弟!
被齊格飛點醒生路的多蘭心頭充滿了感激和信賴,但很快,他便察覺到了話語中的異常,整個人瞪大雙眼一臉驚愕地看向齊格飛:
「等等,怎麼是讓托比來護送我?齊格飛,難道你……」
「多蘭將軍,敵軍的人數在三萬人,一千名士兵抵擋不了多久的,總得有人來為您的撤離而殿後,不是嗎?」
齊格飛強壓下心頭的彆扭,努力不去直視多蘭的雙眼,生怕因為自己的演技不成熟,而被對方察覺到此刻的心虛。
「!」
然而他的這番表現落在多蘭眼中,卻成了永別的『不舍』,讓多蘭只覺心頭一顫,連帶著雙眼也開始逐漸泛紅。
在此之前,他從未想過,齊格飛會為他做到這種地步!
明明在他人眼中,我只是一個既貪吃又貪財,且毫無指揮能力的廢物。
甚至我自己也認為,我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得到你的追隨和愛戴。
可為了那不過玩笑般的知遇之恩,以及短到只有半個月的友情,你卻願意為了掩護我撤退而戰死?
只因為你昨晚許下的那個倘若我遭遇陷阱,必將全力以赴救我於水火之間的承諾?
絕不違背承諾,哪怕是死亡也在所不惜!
這就是真正的你嗎?
齊格飛·法弗納!
你這傢伙,你這傢伙怎麼能如此偉大!
我又怎麼值得你做到如此地步!
簡直,簡直可以稱之為藝術!
而且是最偉大的藝術!
越想越感動的多蘭,此刻連聲音都不受控制變得顫抖起來:
「不,我不答應!要走一起走,齊格飛,從來沒有人如此對待過我,你是我真正的兄弟,而作為兄弟,我怎麼能拋下你一個人去送死,我絕不能答應!」
「多蘭中將,在生死危機前,婦人之仁只會害了你,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生怕被多蘭看出破綻,齊格飛只能佯裝憤怒地看向一旁神色複雜的托比。
隨後強忍著內心的背德感,上前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按照騎士小說中隊伍中的犧牲者和勇者訣別時的那般,朝對方發出了最後的『委託』:
「托比中校,多蘭中將就拜託您了,請您,一定要帶多蘭中將安全返回帝國,不要讓我白白犧牲,好嗎?」
「……我會的,齊格飛團長!」
面對『勇士』最後的委託,托比內心肅然起敬,過去因為多蘭中將對此人的偏愛,導致自己失去團長職位而產生的怨恨在此刻瞬間煙消雲散。
甚至還生出了前所未有的羞愧和敬畏之心。
對於這種可以捨己為人,願意犧牲自己拯救弱者的英雄。
他這個為了苟活而逃離的可恥之人,又有什麼資格去怨恨對方,又怎麼能怨恨對方?
啊,齊格飛·法弗納!
我的朋友,你,是一個真正的英雄!
這樣的你,比我這種貪婪而自私的懦夫,更值得擔任團長的職位。
也更值得擁有更多的未來。
我只恨我過去被愚蠢和嫉妒之心蒙蔽,沒能早日認清你的本質,更沒能和你徹夜相談。
而這些我已經錯過的和失去的一切,將在我和多蘭中將返回帝國後,在未來的餘生里,成為我永遠無法抹消的遺憾!
心頭感慨萬千,整個人也不知何時淚流滿面的托比。
在用前所未有的後悔目光深深地凝視過面前『慷慨就義』的齊格飛後,他便抬手擦掉了臉上的淚水,轉而眼神變得格外堅定。
隨後不顧憤怒的多蘭中將的掙扎,他便在愈發逼近的『炮火』轟鳴聲中,將多蘭給拖進了身旁的吉普車內。
接著搖下了車窗,滿懷敬意地探頭凝視了眼齊格飛,並朝對方敬了一個軍禮後。
旋即他便在憤怒的多蘭中將的斥責聲中,紅著眼咬牙將油門踩到了極限。
而後在魔導引擎的全速運作下,化作一抹黑色的閃電。
沿著『危機四伏』的大道,便飛速地朝著獅心碼頭的方向飛速駛去。
很快便在席捲的黃沙中,在多蘭中將悲憤而又絕望的吶喊聲中,化作一道黑影徹底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不!」
「嘩啦!」
「……」
看著徹底消失在視野中的吉普車,站在原地保持敬禮姿態且『渾身染血』的齊格飛,也好似被人抽乾了力氣,整個人都變得松垮起來。
原本英勇無畏的面龐,此刻也被難以言喻的憋屈和糾結的表情所取代。
心頭更是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彆扭感。
一想到身為老實人的自己,居然有一天也會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去欺騙他人後,他就忍不住為自己而感到羞愧。
整個人頓時長嘆了一口氣:
「唉……」
「噠噠噠!」
只是還沒等他拋開心頭的雜念,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手中拿著一個具備放大聲音效果,用於模仿炮彈轟炸聲音的微型魔導裝置。
同樣也是這場由霍克設計的『壯士斷腕』戲劇中,擔任特效演繹師的萊雅,便面無表情地來到他面前站定。
對方先是側頭瞥了眼吉普車離去的方位,接著便再度看向臉色不知為何漲的通紅的齊格飛,聲音平靜:
「任務,完成了?」
「完成了,隊長,只不過,您能不能和霍克上士說一下,下次不要讓我扮演這種角色了……」
齊格飛滿臉苦笑,他現在的心情實在有些複雜。
尤其是在想到日後自己重新『復活』,並跟著約翰長官以勝利的姿態返回帝都,在碰到多蘭中將時,對方所露出的驚愕和難以置信的表情後。
他就忍不住感到一陣頭大。
這對他這個老實人來說,簡直就是地獄啊!
說起來,霍克上士也是,他不是僅次於溫蒂少尉的馬斯洛主義戰士麼,怎麼能想出這麼卑鄙的技倆?
一點也不光明磊落!
「?」
萊雅疑惑地看了眼齊格飛,她實在不明白,齊格飛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
明明任務就是任務,只要好好完成了不就行了嗎?
怎麼明明把人送走了,齊格飛反而一副不滿的樣子?
真是個奇怪的傢伙!
萊雅眉頭微皺,不過倒也沒有指責對方什麼,在確認任務完成後,她便直接將手中的聲音放大魔導具收回了腰間的包包,轉而徑直邁步朝著外面已經真正打響的戰場走去,同時語氣平靜地提醒了對方一句:
「我們該出發前往任務地點了。」
「呼……是,隊長,齊格飛·法弗納,收到!」
「嗒,嗒!」
……
「嗯?情況似乎有些不對……」
銀石礦坑五公里外的戰場上,看著前方那支莫名出現在己方前進路徑,絲毫沒有注意到外圍敵軍的到來。
在被己方偷襲成功後,非但沒有在長官的指揮下組織有效反擊,反而好似一群無頭蒼蠅般,慌亂四散逃跑的帝國部隊。
拿著望遠鏡於部隊後方土坡上注視著這一幕的戴維斯不由得微眯起了自己的雙眼,心頭也有些驚疑不定。
事實上,自從在聽到銀石礦坑有著價值高達上億金磅的資源後,並且那些消息的來源是來自一張張招工申請表後,對於這個消息的真實性,他就已經開始懷疑這是敵軍故意設下的陷阱。
對方打算讓己方因為貪婪而發起進軍時,而通過道路上的各個地點對己方發起伏擊。
但考慮到己方的戰力比敵軍更強,而且也更有紀律性。
如果地方真的設下陷阱的話,他反而能將計就計,嘗試著將這支帝國守軍擊破。
因此,抱著這個目的,他並沒有按照原計劃繼續朝狂牙城進軍,而是轉換目標來到了銀石礦坑。
打算先剿滅這裡的伏兵,然後再向狂牙城進發。
從而防止己方在攻城時腹背受敵,進而出現意料之外的損傷。
但讓戴維斯意外的是,在他下達減緩行軍速度,一路小心翼翼戒備和派出工程兵排查地雷和陷阱的指令中,他卻並沒有和預期中的那般遭到任何伏擊。
而在這繁重的指令下,本該半個小時抵達的路程,也因此花費了整整三個小時。
之後,便在這處敵軍本不該出現的空曠地帶,遇到了這支看上去毫無防備的敵軍。
於是他便調出了重炮團的兩輛炮車,對其展開了試探性的進攻,嘗試把對方真正的主力部隊給逼出來。
「但眼下的情況,卻好像證明,自己的判斷失誤了?」
透過望遠鏡注視著前方仿佛潰兵般的敵軍,戴維斯眼中頓時閃過一抹懊惱,但很快他便做出了決斷:
「全軍聽令,立刻集結軍陣,全力追擊,徹底殲滅那支敵軍!」
「是,旅長!」
伴隨著戴維斯一聲令下,很快,早就興奮到摩拳擦掌的2旅眾人,便毫不遲疑地在原地迅速集結整備,由原本散亂的陣型,也迅速凝聚成一個個方塊大小的密麻軍陣。
兩個合成營的步兵們以一百人為一組,在一輛輛裝甲重炮車的掩護下穩步行進著。
很快,便將雙方的距離縮減下來,眼看就能徹底追上敵軍潰逃的部隊。
然而這個時候,後方在警衛隊的護衛下,正通過望遠鏡觀察主戰場的戴維斯,此刻心頭卻莫名生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這種感覺,就像是他踏入遍布魔獸的森林時,被一頭恐怖的毒蛇魔獸盯到的感覺一般。
那種來自死亡的陰冷和壓迫,那種發自靈魂上的恐懼和戰慄,讓他至今都難以忘卻。
這到底是……
戴維斯心頭滿是迷茫,但很快,他便感知到,空氣中的魔力在此刻開始不受控制地變得粘稠,沉重起來。
仿佛有某種恐怖至極的龐然大物正在從天空之上甦醒,在呼吸間,將周圍的魔力以駭人的速度吸納其中,並將其轉化。
形成了一股讓他頭皮發麻的毀滅氣息。
並於蒼穹之上凝聚成兩道璀璨到近乎讓人目眥欲裂的紅芒。
糟糕!
這一刻,仿佛終於意識到了對方的後手,戴維斯當即狂怒地睜大自己的雙眼,正打算通過聯絡裝置讓前線的軍官們即刻啟動反魔導裝置進行對抗。
然而就在他剛剛拿出通訊裝置的一瞬間,下一秒,仿佛察覺到了什麼,他立刻毫不猶豫地腳下一蹬,便徑直朝著身側躲去。
而幾乎就在他躲避的瞬間,一抹恐怖的白芒便瞬間從他原本站立的位置落下,旋即在沉悶的爆炸聲中,將地面炸出一個駭人的深坑。
「轟隆!」
「!」
而在躲過這一擊後,重新看向身側的戴維斯,這才驚駭的發現。
原本守衛在自己身旁的一眾士兵們,竟然不知何時紛紛倒在了地面,化作了怒目圓睜的殘破屍體。
仿佛並非是被靈巧的殺手暗殺,而是被某個力量恐怖至極的怪物處決,他們的屍體竟沒有一具保留著完整的人類形態。
而和警衛隊莫名被人屠戮殆盡,以及己方大部隊即將被來自天空的恐怖攻擊,於頃刻間毀滅打扮的殘酷現實相比,更讓戴維斯感到恐懼的則是另一幅畫面。
此時,在他視野內的正前方,一名渾身染血,手持長刀。
明明有著一頭艷麗銀色長髮,和令人迷醉的綠寶石雙眸,年紀看起來不過和他女兒大小的少女。
但在戴維斯的感知術式中,對方身上的魔力強度,卻近乎達到了讓他窒息的水準。
雖然同樣處於上位職階,但對方無論在魔力量,還是那股獨有術式自帶的威壓下,都呈現出了近乎碾壓級的水平。
仿佛他所面對的並非是一名看起來只有十多歲的未發育完全的孩子。
而是一名足以在瞬息間將他吞噬,撕裂成無數殘渣的怪物。
而此時,這個怪物般的少女正神情淡漠地凝視著他。
「嗡!」
在戴維斯顫抖的瞳孔中,對方將那柄原本沾滿了鮮血,但卻在詭異的白霧奔涌下,迅速恢復成銳利的近乎讓人感到刺眼的長刀緩緩抬起。
刃鋒直直地指向了他的腦袋。
隨後仿佛沒有任何感情的機器一般,在那恐怖的威壓下,說出了一句讓戴維斯瞬間汗流浹背的話語:
「投降,還是被砍斷四肢?」
「選一個吧。」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