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紅薔薇，黑烏鴉（1/2）
艾拉菲亞名下的鏡泉莊園坐落於皇都近郊的「聖泉嶺」，為一處帝國著名的風景勝地，也是皇室與頂級貴族夏季避暑的傳統區域。
位置上，莊園位於這處景區俯瞰鏡湖的緩坡地帶，視野開闊，風景十分美麗。
且和大部分貴族禁止平民踏入莊園領域的規矩不同，鏡泉莊園除卻嚴禁闖入主宅外，其餘的區域和建築都免費供前來遊玩的平民參觀，例如主宅前名為『鏡泉』的大型噴泉設施，以及圍繞這處露天噴泉建造的純白大理石迴廊等等。
而在鏡泉莊園名為晨曦之門的入口外的廣場上，還設立了一處由艾拉菲亞資助建立的公共圖書館及一處孤兒院，每日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
黑色轎車后座，透過車窗看著窗外歡笑著的人群，約翰的眼中不由得閃過一抹異色，心頭也漸漸泛起道道波瀾。
事實上，自從於法奧肯班師回朝，並踏入艾雷諾完成受封后。
從始至終，他的身心都一直處於緊繃的狀態。
而在剛剛收到來自艾拉菲亞的邀請後，這份緊張也隨之攀升至了頂峰。
但他卻沒有想到，在即將到來的這場不知是陷阱，還是恩澤的會面前，他卻久違地從鏡泉莊園此時所呈現出的融洽分為中，感受到了一些寧靜。
當然，他也清楚，這些大概率只是艾拉菲亞的偽裝。
畢竟，一位能夠在帝國毀滅後，以所有人都無法預想的姿態率領帝國迅速完成崛起的薔薇魔女。
如果只把對方當成一位柔弱善良的天真公主，未免太過自欺欺人了。
「吱呀！」
伴隨著汽車緩緩於主宅前停下，在主宅門前等待已久的一位老管家，則是立刻上前主動為約翰打開了車門。
旋即對方先是稱讚了一番約翰的容貌，簡單問好後，便緩緩推開了住宅厚重的大門，引領著約翰朝內走去。
伴隨著踏入主宅，映入約翰眼帘的首先是一處名為榮耀長廊的區域。
高聳的穹頂，兩側立著帝國歷代明君與十三英雄的大理石雕像。
地面則是黑白相間的棋盤格大理石，象徵帝國的法律與秩序。
建築整體呈現出了帝國新古典主義的建築風格，莊重嚴肅但卻不失華美與格調。
而在走廊盡頭處，則是主宅的會客廳，牆面為淡金色軟包，飾以精美的石膏浮雕。
巨大的拱形窗戶則是確保了室內白天可以充滿自然光，而向窗外望去的話，便能看到一處被傭人精心打理的弗蘭西式庭院。
會客廳總體的風格和榮耀長廊截然相反，整體為洛可可式與帝國風格的融合。
而在家具的方面，則是由一套精緻的鎏金扶手椅和沙發，圍繞著一個巨大的、由整塊白玉雕琢的茶几組成。
但讓約翰略感詫異的是，作為這次邀請他前來赴約的主人，作為第一王女的艾拉菲亞，卻並沒有在會客廳內等待。
而是位於窗外的花園中，正停留在一處含苞待放的粉色冬薔薇前，靜靜地注視著。
表情有些失神，仿佛在思考著某些事情。
不過和先前在宴會中盛裝出席的模樣不同的則是，此時的艾拉菲亞身著一件簡單的白色長裙。
雖然褪去了宮廷的華麗，但精緻的容貌和璀璨而柔順的金髮，在周圍綠葉和花兒的襯托下，卻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多了種不容褻瀆的純淨。
陽光掃過長廊的屋檐灑落大地，溫暖而明亮的秋光碟機散了深秋的寒冷，溫和地蓋在艾拉菲亞潔白的肌膚上，仿佛上天自動施加的濾鏡。
讓整個花園，在此刻都仿佛因為這道人影的存在，而化作了一張生動而絕美的畫卷。
「……」
邁入花園的約翰正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而一旁引領著他前來的老管家，則是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退去，連帶著原本在周圍負責巡視的衛兵們，也在指示下，遠離了這處的花園。
一時間，花園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寧靜當中。
「約翰哥哥，你來了。」
仿佛察覺到了來自身後的視線，回過神的艾拉菲亞緩緩轉過身，神態自然地看向前方的約翰。
她語氣自然地省略了軍銜，聲音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依賴。
姿態宛如一隻優雅而慵懶的貓咪，讓人在不自覺間便會被其吸引，並陷入這份看似脆弱的溫柔之中。
然而對此，約翰卻並沒有被這位薔薇魔女展現出來的表象所吸引，而是在朝著對方欠身一禮後，接著便開門見山道：
「應殿下的邀請，約翰·馬斯洛前來赴約，不知，您此次派人邀我前來，所為何事，是和您上次在宴會上說過的那個約定有關麼？」
「嗯，差不多吧~」
面對約翰的詢問，艾拉菲亞卻只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
旋即沒等皺眉的約翰再度開口詢問，她卻微微一笑，旋即便指向身旁不遠處，那片通過特殊培養後，於此刻反季節盛放出來的黑玫瑰，語氣懷念的同時，還多了抹意味深長：
「約翰，不知你是否還記得，當年，在孤兒院的時候，你曾跟我說過，這些花和我的眼睛很像，在純淨的同時，也在深處隱藏著一些無法被他人察覺的神秘。」
「那是我第一次收到這樣新穎而中肯的評價，也就是那個時候起，我開始喜歡起了薔薇科的植物。」
「……抱歉殿下，我的記憶目前尚未恢復，在我的腦海里，我並沒有這部分的印象。」
約翰語氣平靜地回應道，表情並沒有因此而出現任何波動：
「雖然很遺憾無法與您共情，但如果過去的我曾讓您感到懷念的話，那麼，我對此深表榮幸。」
「嗯，我明白，我明白的。」
艾拉菲亞自顧自地低喃道，眼中閃過一抹落寞之色，旋即輕嘆一聲，語氣裡帶著體諒與一絲淡淡的哀傷：
「我知道命運更迭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只是……在看到你如今看我的眼神，會如此陌生後，我的心裡，多少也會感到有些難過。」
「而這種情緒，你一定是無法理解的吧。」
「畢竟，現在的我們只是兩個沒什麼交集的陌生人，不是麼？」
艾拉菲亞表情失落地來到盛放的黑玫瑰旁，然後緩緩低下頭。
她纖細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片玫瑰花瓣，動作細微而充滿溫柔，隨後自顧自地朝約翰開口講述起了過往：
「在我印象中，大概是八年前吧，那時候，因為父皇政變成功，擔任帝國皇帝，而被推上了帝國第一王女位置的我。」
「因為叛逆的緣故，而拒絕學習繁重的宮廷禮儀，甚至膽大到穿男裝去和父皇抗議。」
「而當時由於父皇忙於治理朝政，無暇處理我的小情緒，因此，在當時還健在的祖母的建議下，我便被送往了安諾拉姑姑創辦的孤兒院，以一名實習修女的身份，前去學習禮儀，同時在安諾拉姑姑的教導下學習收斂自身的性格和脾氣。」
「也就是那個時候，我第一次遇見了你。」
仿佛想到了某些畫面，艾拉菲亞微微一頓，接著語氣感慨道：
「說起來，當時我在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真的被嚇了一跳，因為當時我從來沒有看到過一個人能夠瘦弱到那種程度，幾乎快要看不出人形。」
「以至於我後來連續做了好幾天的噩夢，也因此在心頭把你給認定為惡魔之子。」
「在你接受醫師治療的時候，我只敢在門縫外面偷偷觀察。」
「而在發現你那獨特的黑髮後，我便確信了這個判斷，並猜測等你傷勢康復後，肯定會第一時間吃掉安諾拉姑姑，然後便召喚傳聞中的地獄之火將整個孤兒院焚燒殆盡。」
「於是當時我便打算向父皇通風報信，同時打算和你這個『惡魔』展開決鬥，好在安諾拉姑姑釀成大禍前結束即將爆發的災厄。」
「當然，在得知這個荒唐的說法後，無論是父皇還是安諾拉姑姑，都感到有些啼笑皆非。」
「直到安諾拉姑姑制止了我冒失的行為，並跟我解釋了你的來歷，以及你所繼承的血脈來源後。」
「那時，我才意識到自己究竟幹了些什麼蠢事，居然試圖對一個病人動手。」
「於是，在這份愧疚和自責的情緒下，在醫師的治療下，你的傷勢慢慢康復後，我也沒敢和孤兒院的其他人那樣與你展開交流，而是只敢默默地在遠處注視著你。」
「直到後來我在圖書館以整理書籍的名義偷窺你看書，卻被你發現並當成小偷給制服後，那時，我們才真正意義上有了第一次的正式接觸。」
「伴隨著安諾拉姑姑出面澄清了誤會，並嚴厲斥責了我偷窺的行徑後，我也收到了禁止吃晚飯的懲處。」
「那是我有史以來，第一次體會到餓肚子的滋味。」
「但就在我氣憤安諾拉姑姑的無情，同時又為身為第一王女的自己，為何要遭受這種對待而難過到流淚的時候。」
「星光下，一個曾被我當成惡魔之子的黑髮少年，卻敲響了我房間的窗戶，然後給我留下了一份普通但又意義非凡的禮物後，便沉默地在月光下離去。」
「之後的事情便順理成章，在這晚過後，一個在懵懂中感受到心跳加速的冒牌預備修女，便黏在了那個沉默寡言的神秘黑髮少年的身後。」
「原本枯燥而乏味的懲戒生活，也開始逐漸變得生動而有趣，每個平靜和歡笑的畫面，也在命運的偉力下，被賦予了豐富而明亮的色彩。」
「初春，盛放的花叢中，因為愛美而偷偷摘花裝飾自己的女孩，與事後沉默著將罪責盡數攬在自己身上，而被院長懲罰緊閉的男孩。」
「盛夏，燥熱的微風中蟬鳴不斷，貓咪慵懶地睡著午覺，而圖書館內，則是始終有著吵鬧的少女和安靜看書的少年的身影。」
「金秋，散落的楓葉被細密秋雨打濕，緊張的少女鼓起勇氣朝少年送出了自己親手烘焙的點心，但卻沒有得到任何評價，在煩惱和失落中度過了一個極為漫長的夜晚。」
「凜冬，純淨的白雪將大地覆蓋，在歡笑聲的角落，被包成好似企鵝般的修女，用紅彤彤的雙手堆砌出漂亮的兩個雪人，笑盈盈地看向身旁默默給自己遞來手套的青年。」
「……」
「直到這短暫而又漫長的懲戒，在嚴厲的長公主所給出的合格評價中，正式宣告結束。」
「而完成了淑女考驗的冒牌修女，也由此重新變回了第一王女，並在衛兵的護送下，在戀戀不捨的目光中，無奈地返回了皇宮。」
「這段從未與想過的經歷，也就此成為了她心頭始終埋藏著的，不願意被任何人知曉的最深的一個秘密。」
艾拉菲亞自顧自地說著自己被送到孤兒院接受懲戒的經歷，整個人也不知何時抬起頭來，看向約翰時，雙眸隱隱有些發紅，但她臉上依舊保持著那抹讓人忍不住為之沉淪的微笑：
「說實話，那天夜晚那個人送我的那份餅乾十分普通，甚至因為烘焙技術不佳的原因，導致味道其實並不怎麼好。」
「但是不知為什麼，那種味道直到現在，卻還是讓我感到有些難以忘懷。」
「哪怕後來父皇結束了對我的懲戒，派人將我接回皇宮，之後我找了無數有名的糕點師想方設法去按照孤兒院的食譜去烘焙，但卻始終無法復刻出那天夜晚的味道。」
「一開始我還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原因。」
「但隨著年齡的增長，我才逐漸意識到，真正讓我在意的，從來都不是那份餅乾，而是送出餅乾的那個人。」
「是他的存在，給那個本該平平無奇的食物賦予了特殊的含義。」
「也讓這個經歷成為了我，不自覺間被他給吸引，困住，乃至俘虜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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