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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陳夫子的試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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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夫子把劉泓留下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其他學生都走了,周胖子臨走時還一步三回頭,用眼神問劉泓「要不要我等你」,劉泓微微搖頭,他才顛顛兒跑了。

村塾里只剩下兩個人。

陳夫子坐在講台後面,劉泓站在前面,中間隔著十幾張歪歪扭扭的課桌。夕陽從窗戶斜照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道長長的光影。

陳夫子沒說話,劉泓也沒說話。

靜了好一會兒,陳夫子才開口:「劉泓,你過來。」

劉泓走到講台前。

陳夫子看著他,目光複雜。這個學生,他教了不到一年,卻讓他越來越看不透。

「坐。」陳夫子指了指旁邊的凳子。

劉泓坐下,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平視。

陳夫子暗暗點頭——這孩子,禮數上從不馬虎。

「今日留你,是想單獨考考你。」陳夫子說,「你在學堂里,一向答得不錯。但我想知道,你是真懂了,還是只是記性好。」

劉泓點點頭:「夫子請問。」

陳夫子想了想,說:「《學而篇》第一句,『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你怎麼看?」

劉泓說:「這句話,一般人理解為:學了之後時常溫習,不是很愉快嗎?」

陳夫子點頭:「那你呢?」

劉泓說:「學生以為,『時習』不只是溫習,更是實踐。學了之後,能在合適的時候用出來,這才是真正的快樂。」

陳夫子眼睛微微一亮:「接著說。」

劉泓說:「譬如種地,光看書沒用,得下地。下了地,春天該播種的時候播種,夏天該除草的時候除草,秋天收穫了,那才是真正的快樂。讀書也是一樣,光背不行,得用。用在日常,用在待人接物,用在以後治國平天下。能用出來,才是真懂了。」

陳夫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這話,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劉泓頓了頓,說:「是學生琢磨出來的。」

陳夫子看著他,目光里有讚賞,也有一絲狐疑。

一個九歲的孩子,能琢磨出這個?

他又問:「《為政篇》里,孔子說『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你怎麼看?」

劉泓說:「溫故而知新,學生以為有兩層意思。一是溫習舊知識,能悟出新道理,這樣的人就可以當老師了。二是回顧歷史,能看清當下和未來,這樣的人就可以輔佐君王了。」

陳夫子眉頭微微一動:「這又是你自己琢磨的?」

劉泓點頭:「是。」

陳夫子沉默的時間更長了。

他教了幾十年書,見過的學生不少。聰明的有,笨的也有。但像劉泓這樣的,他頭一回見。

這孩子不只是聰明,而是……通透。

那種通透,不是這個年紀該有的。

他又問了幾條,從《論語》問到《孟子》,從《孟子》問到《詩經》。劉泓都對答如流,而且每一條都能說出點自己的見解。有些見解,連陳夫子聽了都覺得新鮮。

天徹底黑了,陳夫子點了燈。

燈光昏黃,照在兩個人的臉上。劉泓的臉半明半暗,眼睛卻亮得很。

陳夫子忽然問:「劉泓,你老實告訴我,這些道理,你是從哪學來的?」

劉泓沉默了一下,說:「有些是夫子教的,有些是書上看的,有些……是自己琢磨的。」

陳夫子盯著他:「書上看的?你看過什麼書?」

劉泓說:「《論語》《孟子》《詩經》,還有幾本雜書。」

「什麼雜書?」

劉泓想了想,說:「記不太清了,小時候看的。」

陳夫子心裡那個疑團越來越大。

這孩子,分家之前窮得叮噹響,哪來的雜書?

但他沒再追問,只是說:「天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劉泓站起來,行禮,往外走。

走到門口,陳夫子忽然叫住他:「劉泓。」

劉泓回頭。

陳夫子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明日按時來。」

劉泓點點頭,走了。

陳夫子坐在燈下,看著那盞昏黃的油燈,半天沒動。

這孩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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