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壓抑的空氣(1/2)
劉泓心裡挑了挑眉,面上卻依言走過去,站在堂屋中間,仰頭看著這位堂兄。
「泓弟近來可好?聽說你前些日子落水,可大好了?」劉承宗語氣裡帶著點居高臨下的「關切」。
「謝謝堂哥關心,好了。」劉泓回答得簡短。
「嗯,好了便好。」劉承宗點點頭,又咬了一口雞蛋,咽下後,忽然道:「為兄在學裡新學了一首詩,意境頗佳,念給你聽聽,你也受些薰陶。」
路氏和王氏立刻捧場:「好!承宗念來聽聽!」
劉承宗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用自以為抑揚頓挫的腔調念道:
「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深處有人家。
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念完,他看向劉泓,眼神裡帶著考較和隱隱的得意:「泓弟,你可聽懂了?這詩寫的是秋日山景,楓葉似火,美不勝收。尤其是這『斜』字,用得極妙,念作『霞』音,方合韻律。」
劉泓:「……」
他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這首詩他熟得不能再熟,杜牧的《山行》,千古名篇。劉承宗背得倒是沒錯,但這解釋……「斜」字在中古音里確實有「霞」的讀法,以押「家」、「花」的韻,但劉承宗那刻意拿腔拿調的「霞」音,配上他那半生不熟的官話腔調,怎麼聽怎麼彆扭。而且,他剛才念的時候,明顯在「白雲深處」那裡頓了一下,似乎對「深」和「生」的版本有點拿不準,最終還是選了「深處」,這倒也無傷大雅。
真正讓劉泓覺得好笑的是劉承宗那股子「我來教你」的勁兒,還有路氏王氏那一臉「我孫子/兒子真有學問」的陶醉表情。
但他現在是四歲的劉泓,一個剛「開蒙」認了沒幾天字的農家孩子。
於是他眨了眨眼睛,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懵懂和一絲「好像很厲害但我聽不懂」的茫然,小聲說:「堂哥念得真好聽……就是……楓葉為什麼比花還紅啊?花不是有很多顏色嗎?」
這個問題,從一個四歲孩子嘴裡問出來,合情合理,甚至帶著點童趣。
劉承宗卻是一噎。他光顧著顯擺詩的「意境」和「用字之妙」,哪想過這麼具體的問題?夫子也沒講過啊!他支吾了一下,含糊道:「這個……詩家語,便是如此形容,極言楓葉之紅艷……你年紀小,不懂也正常。」
路氏立刻幫腔:「就是!泓娃子,你堂哥念的是學問!你好好聽著就是,問東問西的!」她又轉頭對劉承宗笑,「承宗啊,別管他,快把雞蛋吃了,涼了腥氣。」
劉承宗得了台階,趕緊又咬了一口雞蛋,不再看劉泓,轉而跟路氏和王氏說起學堂里其他同窗的「愚笨」和夫子的「器重」。
劉泓退回門口,拉起還在眼巴巴看雞蛋的劉萍,回到院裡。
劉萍小聲說:「弟弟,雞蛋看起來好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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