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牆根底下的菸袋鍋（2/2）

他這才慢慢站起身。蹲久了，腿有點麻，踉蹌了一下。

從懷裡摸出個小布包，裡面是幾個雞蛋——他早上從雞窩裡摸的，還帶著母雞的體溫。本來想給大孫子承宗煮了吃，臨出門又改了主意。

他走到院門口，籬笆門虛掩著。猶豫了一下，沒進去，把布包輕輕放在門檻邊的石頭上，用塊小石頭壓住一角，免得被風吹走。

做完這些，他轉身要走。

「爺爺？」

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劉老爺子身子一僵，慢慢轉過身。劉泓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院門口，正仰著小臉看他。

「爺……爺爺您咋來了？」劉老爺子有點窘，下意識把手往身後藏——雖然手裡啥也沒有。

「我來看看，」他含糊地說，指了指石頭上的布包，「那幾個雞蛋……給薇兒吃。」

劉泓看了看布包，又看了看爺爺。老人的背好像更駝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深得很。眼神有點躲閃，不像以前在祖屋時那種大家長的威嚴。

「謝謝爺爺。」劉泓乖巧地說，走過去拿起布包，雞蛋還溫乎著。

「嗯……嗯。」劉老爺子應了兩聲，不知該說什麼，轉身又想走。

「爺爺，」劉泓又叫住他，「您吃過早飯了嗎？我娘剛熬了粥，要不……」

「不了不了，」劉老爺子趕緊擺手，「我吃過了。你們……你們忙吧。」

他逃也似的走了，腳步有點踉蹌，差點被地上的土坷垃絆倒。

劉泓站在院門口，看著爺爺有些倉皇的背影，又看看手裡的雞蛋，心裡有點複雜。

這時宋氏出來了，看見兒子手裡的布包，一愣：「泓兒，這哪來的？」

「爺爺給的。」劉泓說。

宋氏接過布包，打開，裡面是五個雞蛋，個頭不小，一看就是精心挑過的。她沉默了一會兒，眼圈有點紅，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你爺爺……來過了？」

「嗯，剛走。」

宋氏嘆了口氣，沒說什麼，拿著雞蛋進屋了。過了一會兒，她端了碗稠粥出來，粥里臥著個荷包蛋，金黃的蛋黃顫巍巍的。

「泓兒，給你爺爺送去。」她說。

劉泓端著碗，往祖屋方向走。走到半路，看見爺爺正坐在村口的老磨盤上抽菸，這次點著了，煙霧繚繞的，側影看著有點孤零零的。

「爺爺，」他走過去，「我娘讓給您送碗粥。」